天狗食日。
长安城上空像罩了一口黑锅。
太极殿里点起几十根手腕粗的牛油巨烛。冷风顺着门缝往里灌,火苗被扯得忽明忽暗。
烛油滴在青铜盘里,啪嗒啪嗒响。
礼部尚书赵端站得笔挺。
他手里举着象牙笏板,跨出列,靴底砸在金砖上。
“陛下!”赵端拉长嗓音。
这声音顶到大殿房梁,带着逼人的底气。
“白昼如夜,日月无光。此乃大凶之兆!”
赵端猛地跪下。双膝砸地的沉闷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上天示警,国将不国啊!”
随着赵端下跪,后方乌压压跪倒一大片紫袍红袍的官员。
布料摩擦声、膝盖撞地声连成一片。
“请陛下下罪己诏!退位让贤!”
几十张嘴同时喊出这句话。声浪差点掀翻大殿的琉璃瓦。
龙椅上,李长渊没动。
她穿着玄色龙袍,后背崩得很紧。
指甲死死掐进金丝楠木的扶手。木刺扎破指肚,血珠子冒出来。
她像感觉不到疼。
“退位?”李长渊声音发哑。
“赵尚书,朕登基三年。削减赋税,平定边关。今日天象有变,你便让朕退位?”
赵端抬起头。
那张橘皮老脸在烛光下绷得发紧。
“女子称帝,本就违逆纲常。如今上苍降下灾祸,陛下还要逆天而行?”
他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金砖上。
“若陛下执迷不悟,臣等今日便撞死在这盘龙柱上!”
身后的官员立刻扯着嗓子跟上:“臣等愿死谏!”
逼宫。
死一般的压抑填满整个太极殿。
“放屁!”
一声破锣嗓子炸响。
左都御史裴铮冲出队列。
六十多岁的老头跑得太急,左脚绊了右脚,踉跄着往前扑了一大步。
乌纱帽歪到一侧,他也没顾上扶。
“赵端!你少拿天象说事!”
裴铮指着赵端的鼻子,手指头直发抖。
“去年黄河决堤,你扣着赈灾粮不发,两岸饿死三万人!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上天警示?”
赵端冷笑一声,拂了下袖子。
“裴御史,水患乃地脉不畅,与天象何干?”
他转头看向龙椅,声音拔高八度。
“《礼记》有云,天子有德,则风调雨顺。如今白昼吞日,就是陛下德不配位!”
“你放屁!你这是结党谋逆!”裴铮吼得破了音。
他冲上去想抓赵端的衣领。
旁边站出两个孔武有力的武将,像两堵墙一样挡住赵端。
武将肩膀猛地一撞。
裴铮被顶得倒退三步,一屁股重重摔在地上。
官帽掉下来,滴溜溜滚出老远。
大殿里传出几声压抑的嗤笑。
裴铮爬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指着满朝文武,眼珠子爬满红血丝。
“你们……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豺狼!大乾的江山,全毁在你们这些伪君子手里!”
赵端整理了一下衣襟,连余光都没给裴铮。
“裴御史咆哮朝堂,殿前失仪。念你年迈,自己滚出去吧。”
裴铮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成两块硬疙瘩。
他突然弯下腰,捂着胸口猛地咳嗽。
“哇”的一声。
一口黑血喷在汉白玉台阶上。
血沫子顺着玉石纹理往下流,腥味散开。
“裴卿!”李长渊猛地站起身。
宽大的袖袍碰翻了龙案上的建窑茶盏。
碎瓷片迸溅。茶水流了一地。
裴铮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砖。
指甲在石头上挠出刺耳的动静。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看着龙椅上的李长渊,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粗喘。
大殿末尾。
裴惊昼站在这群人最后面。
他身上穿着件七品文官的绿袍。领口有点紧,勒得他脖子发酸。
作为京城出了名的败家子,他今天能站在这,全靠老爹裴铮那张老脸求来的恩典。
半个时辰前,他还靠着柱子打瞌睡。
早上多吃了两个羊肉包子,胃里正顶得慌。
现在,他一点都不困了。
他看着趴在血泊里的老爹。
那个平时回家只会拿戒尺打他手心的倔老头,现在像条破麻袋一样被人踩在脚下。
裴惊昼牙齿咬破了腮帮子。
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
这满朝的读书人。满嘴的仁义道德。
剖开肚子看看,心全是黑的。
他双手握成拳。指节捏得咔咔响。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嗡鸣。
像是有人用铜锣在贴着耳朵敲。
裴惊昼甩了下脑袋。
眼前跳出一片湛蓝色的光幕。几排加粗的白字直接砸在视网膜上。
【检测到宿主当前环境恶劣。】
【宿主情绪达标。】
【孔孟物理普法系统正在绑定……绑定成功。】
裴惊昼愣了一下。
光幕上的字迅速变幻。
【本系统致力于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弘扬传统文化,纠正不良风气。】
【规则:宿主用暴力手段纠正朝堂风气,即可获得正义值与随机奖励。】
【提示:打得越狠,奖励越丰厚。】
系统?
裴惊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掌心像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炭。
这股热流顺着手腕往上窜,一路烧进五脏六腑。
原本因为纵情声色有些虚浮的身体,突然像灌了铅一样沉。
又像塞满火药一样胀。
肌肉在衣服底下疯狂跳动。
绿色的官袍被撑得紧绷。肩膀处的缝线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裴惊昼试着握紧右拳。
空气在掌心被捏出一声气爆。
真的有力量。
能一拳打穿城墙的真实触感。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几十顶乌纱帽,死死锁定了最前面的赵端。
赵端还在慷慨陈词。
“陛下,天意难违!今日若不下罪己诏,臣便跪死在这殿上!”
赵端声泪俱下。
周围几个老臣配合着用袖子抹眼睛。
裴惊昼动了。
他抬起右脚,重重踩在金砖上。
“啪!”
靴底砸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异常刺耳。
旁边一个六品言官回头,皱起眉头。
“裴惊昼?你乱动什么?退回去!”言官压低声音呵斥。
裴惊昼没理他。
他跨出第二步。
挡在前面的两个官员被他肩膀一碰,直接像陀螺一样转开,摔作一团。
“哎哟!你干什么!”
惊呼声引起了前面的注意。
百官回头。
那个出了名的废物败家子,正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放肆!朝堂之上岂容你随意走动!”
一个都察院的御史站出来挡路。
裴惊昼看都没看,伸手薅住他的官袍领子。
手臂一抡。
一百多斤的御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进旁边的人堆里。
哀嚎连天。
大殿彻底乱了。
“反了!造反了!”
“金吾卫!拿下这个狂徒!”
殿门外的披甲卫士握着刀柄往里冲。铠甲叶片撞得哗啦直响。
裴惊昼脚步不停。
他走得极快。大红色的盘龙柱一根根退向身后。
他走到汉白玉台阶前。
裴铮还趴在地上喘气。听到动静,老头抬起沾满血的脸。
看到是自己的亲儿子,裴铮目眦欲裂。
“混账东西……你上来干什么……滚下去!”
裴铮嘴里吐着血泡,伸手去推裴惊昼的靴子。
在金銮殿闹事,是要诛九族的。
裴惊昼弯下腰。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抓住老爹的肩膀,稍一用力。
裴铮几百斤重的倔强,被他轻描淡写地拨到一旁。
“爹,你歇着。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裴惊昼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的太极殿里,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龙椅上,李长渊愣住了。
她见过裴惊昼。印象里这就是个只会斗鸡走狗的膏粱子弟。
但现在,这人身上透出一股她从没见过的凶悍。
像一头刚出笼的野兽。
裴惊昼站直身体。
赵端离他只有三步远。
赵端盯着裴惊昼,脸色铁青。
“裴家小儿,你敢殿前动粗。今日谁也救不了你们父子!”
赵端扬起手里的象牙笏板,指着裴惊昼的鼻子。
裴惊昼看着那根快戳到眼睛里的象牙板。
他咧开嘴笑了。
“赵尚书,读过《论语》吗?”
赵端眉头拧紧:“你胡言乱语什么?”
“子不语,怪力乱神。”
裴惊昼一字一顿。
右拳猛地攥紧。
一团耀眼的暗金色光芒从他的指缝里迸射出来。
金光裹住拳头,把周围三尺的空气烧得扭曲变形。
满朝文武张大嘴巴。
李长渊的双手猛地抓紧龙椅边缘。
在一道道错愕、震惊的目光中。
裴惊昼高高举起那只闪烁着金光的拳头。
他瞄准了赵端那张橘皮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