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轮到谁来体验物理普法了？”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夹着门外灌进来的冷风，吹得百官脖颈子发凉。
人群像被割倒的麦子，哗啦啦往两边分。
中间空出一大片。
刑部侍郎刘庸站在最前面。
他手里捏着那沓厚厚的奏折。手心全是汗，纸背被捏得皱巴巴。
听到这句话，刘庸的腿肚子抽了一下筋。
他转头看了一眼昨天赵端被砸死的地方。
地砖是新换的，但缝隙里还残留着刷不掉的暗红色血垢。
刘庸喉咙滚了滚。
他把心一横，两步跨出队列。
膝盖猛地砸在金砖上。
沉闷的磕碰声在太极殿里炸开。
“陛下！臣有本要奏！”
刘庸扯着嗓子嚎，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
这一声像是个信号。
他身后那些世家出身的红袍紫袍，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几百号人同时磕头。
玉佩撞在金砖上，叮当乱响。
龙椅后面，珠帘晃动。
女帝李长渊刚坐下。
她今天换了件暗红色的常服。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没说话，隔着珠子往下看。
目光落在裴惊昼身上。
这人手里拿着个蓝皮册子，大喇喇地站在百官中间。绿色的官袍勒得胸口快崩开。
“裴惊昼目无王法！殿前行凶！”
刘庸举起手里的奏折，纸页抖得哗啦响。
“大乾律例第一卷第三条，带利刃、或者以武力惊扰圣驾者，斩立决！”
“他昨日杀礼部尚书，今日又踹碎太极殿大门。这是谋逆！”
旁边的一个御史跟着磕头，脑门砸在地上砰砰响。
“臣附议！此等狂徒若不诛杀，国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裴家父子一丘之貉！包庇妖孽，祸乱朝纲！”
骂声像海浪一样卷过来。
一个接一个的官员站出来指着裴惊昼的鼻子骂。
唾沫星子横飞。
有几个老臣骂得激动，一口气没喘上来，弯着腰猛咳，脸憋成了猪肝色。
裴惊昼站在风暴中心。
他觉得吵。
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弹飞一小团耳垢。
他翻开手里的蓝皮册子。
册子上，刘庸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跟着一行红字：黑鬃野猪妖。
裴惊昼咧嘴笑了。
一头猪，搁这儿跟他扯大乾律法。
他刚准备走过去。
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脆响。
湛蓝色的光幕直接在视网膜上弹开。
【触发日常修炼任务。】
【强健的体魄是物理普法的基础。】
【任务内容：在朝堂上完成一千个单手俯卧撑。】
【任务奖励：气血上限提升，解锁被动技能‘铜皮铁骨’。】
裴惊昼愣了一下。
俯卧撑？现在？
他看了一眼正骂得唾沫横飞的刘庸。
又看了看光幕上丰厚的奖励。
打妖怪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任务奖励不拿白不拿。
裴惊昼把手里的蓝皮册子合上。
随手往旁边的一根盘龙柱底座上一扔。
他解开绿色官袍领口的两个盘扣。这衣服太紧，妨碍他发力。
满朝文武正骂得起劲。
突然看见这狂徒开始解衣服。
刘庸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你……裴惊昼！你要干什么！殿前宽衣，你简直有辱斯文！”
裴惊昼没搭理他。
他走到玉阶正下方。距离龙椅只有十几步的距离。
双腿并拢，身子往前一倾。
右手掌心平平地拍在金砖上。
左手背到腰后。
整个人绷得笔直，像一块斜插在地上的钢板。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着眼睛，不明白这疯子在发什么神经。
珠帘后的李长渊也微微直起身子。
“一。”
裴惊昼嘴里念叨了一个数字。
右臂手肘弯曲，身体沉下去。鼻尖几乎贴到地砖。
猛地发力撑起。
“轰！”
伴随着他撑起的动作，掌心下的金砖发出一声闷响。
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从他掌根处蔓延开来。
碎石末子扑簌簌地往上弹。
“二。”
身体再次下沉，撑起。
“咔嚓！”
那块金砖彻底碎成四块。
一股强悍的气血力量顺着他的手臂砸进地面。周围三尺的地砖跟着震颤。
“他……他在干什么？”一个六品官结结巴巴地问。
“管他干什么！这是藐视朝堂！藐视陛下！”
刘庸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他手指头指着地上的裴惊昼。
“陛下您看！此人已经疯癫了！请立刻下旨，调金吾卫将他乱刀砍死！”
“五。”
“六。”
“七。”
裴惊昼的动作越来越快。
起伏的频率带起了一阵风。吹得他散乱的头发往后飘。
气血开始在体内沸腾。
暗金色的光芒顺着他的脊背游走。
心脏跳动的声音大得吓人，像是有面战鼓在他胸腔里擂动。
“咚！咚！咚！”
心跳声混着每一次掌心砸地的轰鸣，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反了！真的是反了！”
官员们再次炸锅。
他们觉得自己的尊严被扔在地上踩。
几十个人跳着脚开骂。
引经据典，把裴家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鞭尸。
裴惊昼充耳不闻。
“一百一。”
“一百二。”
汗水渗出皮肤。他的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水珠。
汗水滴在金砖上，瞬间被滚烫的体温蒸发，变成一缕白汽。
他周围升起一团淡淡的白雾。
地砖被他压出一个浅坑。
每次撑起，骨骼关节都会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绿色的官袍彻底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后背上。勾勒出夸张的倒三角肌肉轮廓。
“陛下！此獠不死，大乾必亡啊！”刘庸喊破了音。
他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头磕得砰砰响。
额头磕破了皮，血糊在脸上。
李长渊坐在龙椅上，手指搭着下巴。
她看着台阶下那个疯狂起伏的男人。
地面的震动顺着玉阶传上来，麻酥酥地钻进鞋底。
她没下旨。也没让太监叫金吾卫。
她就这么看着。嘴角抿得很紧，掩盖住那丝快压不住的笑意。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殿里的画面透着诡异。
一边是几百个官员跪在地上、站在旁边，红着脖子跳脚大骂。
一边是一个穿着七品绿袍的青年，单手撑地，像个人形打桩机一样疯狂做俯卧撑。
“四百五。”
裴惊昼的呼吸粗重起来。
肺部像风箱一样拉扯。每一次吐气，都能在地上吹散一片石粉。
那只撑地的右手，青筋像小蛇一样凸起，血管突突直跳。
刘庸骂累了。
他嗓子干得冒烟，咽一口唾沫都像刀割一样疼。
他转头看看周围的同僚。
大家都是读书人，平时讲究个养尊处优。
连着扯嗓子嚎了快半个时辰，很多人已经翻白眼了。
“咳咳……裴惊昼……你这竖子……”
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学士捂着胸口，顺着柱子滑坐到地上。
实在骂不动了。
大殿里的声浪肉眼可见地小了下去。
只剩下裴惊昼掌心砸地的轰鸣声，还有他数数的低吼。
“八百整。”
地面上的那个坑已经有半尺深了。
周围的金砖全碎成了渣。
裴惊昼的动作没有丝毫减慢，反而越来越快。
肌肉纤维在撕裂中重生，系统奖励的‘铜皮铁骨’被动正在生效。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半个时辰过去。
官员们彻底哑火。
刘庸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嘴唇干裂，渗出血丝。
他绝望地看着裴惊昼。
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体力？
“九百九十七。”
“九百九十八。”
“九百九十九。”
裴惊昼的低吼声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
“一千！”
伴随着最后一声大吼。
裴惊昼右臂猛地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推力。
“轰隆！”
半个大殿的地面猛地一震。
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在他身下成型。碎石像子弹一样朝四周溅射。
打在几个靠得近的官员小腿上，疼得他们捂着腿惨叫。
裴惊昼借着这股推力，整个人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
稳稳地落在坑边。
视网膜上的蓝光闪烁。
【任务完成。】
【气血上限提升。被动技能‘铜皮铁骨’已加载。】
一阵舒爽的清凉感瞬间传遍全身，洗去了所有的疲惫。
裴惊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气息像一道白色的匹练，喷出三尺远才散开。
他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膀。
颈椎发出“咔咔”的爆响。
百官吓得齐刷刷往后缩。
刘庸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他双手往后撑，一点点往后挪。
裴惊昼抬起左手，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
湿透的绿袍紧紧贴在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他走到柱子旁，捡起那本蓝皮册子。
拍了拍封面上的石灰。
大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盯着这个刚刚做完一千个单手俯卧撑的怪物。
裴惊昼转过身。
他甩了甩酸胀的右手手腕。
视线锁定在瘫坐在地上的刑部侍郎刘庸身上。
他迈开腿。
军靴踩着碎石，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裴惊昼拿着册子，径直走向了刚才叫得最欢的刘庸。
一步，两步。
阴影盖在了刘庸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