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昼把明黄色的密旨卷起来，拿在手里掂了两下。
分量不重，但拿着很硬气。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牙缝里还有点没吐干净的血沫子。
有了女帝这道先斩后奏的特权，这就等于是拿到了合法的打人执照。
小桂子连滚带爬地出了后门。
门槛太高，他绊了一跤。磕掉了一只布鞋，小太监没敢回头捡，光着一只脚跑进黑夜里。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惊昼还没来得及把那万两黄金收进屋，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湛蓝色的光幕弹了出来，字号比之前大了一圈。
【检测到宿主击杀千年狐妖。】
【正在吸收妖魔煞气……吸收完毕。】
【系统进行第一次升级。】
裴惊昼觉得脑门子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天灵盖灌进去，游走全身。
光幕闪烁两下，变成了一轴金色的画卷，在他脑海里徐徐展开。
最上面写着五个大字：朝堂妖魔录。
名册？
裴惊昼用意识往下扫。
画卷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像蚂蚁搬家。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刺眼的红字标注。
他随便挑了几个看。
“刑部侍郎，刘庸。本体：黑鬃野猪妖。藏匿地点：刑部大堂底下。”
“工部给事中，王显。本体：灰皮黄鼠狼。爱吃生肉，嗜血。”
“户部主事……”
裴惊昼越看，嘴巴咧得越大。
好家伙。
大乾朝堂上的六部九卿，加起来一共两百多号官员。
这名册上亮着红光的名字，足足占了一小半！将近八十个妖邪！
平时在金銮殿上，一个个穿着官服，满嘴的仁义道德。
一肚子男盗女娼不说，连人都不是。
裴惊昼搓了搓手，指关节掰得咔咔直响。
“这么多沙袋，这得刷多少奖励？”
他睡不着了。
转身走进厨房，从灶台底下摸出一把生锈的切菜刀，又在水缸边找了块磨刀石。
虽然他打人只用拳头，但他现在就想听听金属摩擦的动静。
“霍——霍——”
刀刃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响声。铁锈混着井水往下流。
裴惊昼一边磨刀，一边在脑子里给明天的早朝排号。
先打谁，后打谁，怎么打。
“砰！”
后院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裴铮瘸着一条腿，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老头额头上缠着一圈白布，中间渗出一大块红印。
他手里拄着一根水火棍，身后跟着四个五大三粗的家丁。
家丁们扛着一捆大拇指粗的精铁锁链，走路直喘粗气。
“把这个逆子给我绑了！”
裴铮拿水火棍指着裴惊昼，棍子尖直哆嗦。
裴惊昼停下动作，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扔。刀刃剁进木头里，尾部嗡嗡晃动。
他没反抗，举起双手。
四个家丁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凑上来。拿着铁链往裴惊昼身上缠。
铁链子很凉，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家丁们绕了五六圈，把裴惊昼的手臂死死勒在躯干上。
最后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黄铜大锁，“吧嗒”一声锁死。
“爹，大半夜的您这是唱哪出？”裴惊昼打了个哈欠。
裴铮气得直跺脚，牵动了腿上的伤，疼得脸皮抽搐。
“你还敢睡？！”
“你在太极殿杀了赵端！那可是二品大员！就算他是妖怪，也轮不到你动私刑！”
老头急得眼眶发红。
“崔太炎那帮世家老贼，肯定已经连夜写奏折了！明天一早，满朝文武都要弹劾你，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裴铮挥了挥手。
“把他扔进柴房！锁在柱子上！明天早朝，我替他去请罪。哪怕是舍了这条老命，也得保住裴家的香火！”
家丁们推着裴惊昼往柴房走。
柴房里黑漆漆的，全是干松木的木屑味，角落里还混着几只死老鼠的骚臭。
他们把铁链的另一头绕在水桶粗的承重柱上，又加了一把锁。
柴房门被“咣当”一声关上。
外面传来上木栓的声音。
裴铮隔着门板咳嗽。咳得很深，像是要把肺管子吐出来。
“你给老子老实待着！哪也不许去！敢跑，老子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脚步声渐渐走远。
裴府彻底安静下来。
裴惊昼靠在木柱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精铁锁链。
铁环卡在肌肉的缝隙里。有点勒得慌。
裴惊昼深吸一口气，胸腔往外一扩。
暗金色的气血在皮肤底下一闪而过。
“嘎吱——”
大拇指粗的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裴惊昼的双臂只是往外轻轻一挣。
“崩！”
精铁打造的锁链像干柴棍一样寸寸断裂。
黄铜大锁被崩飞，砸在柴房的土墙上，砸出一个深坑。
碎铁块掉了一地，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一些铁粉簌簌地落下来，沾在裴惊昼的鞋面上。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往草堆上一躺。
“老头子人挺好，就是太唠叨。睡一觉，明天去点名。”
次日清晨。
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秋霜结在长安城的青瓦上。
太极殿前，巨大的青铜朝钟撞响。
“咚——”
钟声悠长，震得树上的乌鸦扑棱棱飞走。
官员们按着品级，鱼贯走进太极殿。
今天没人说话。大殿里的气氛压抑得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
地面的金砖昨晚被工匠连夜填平了，但新砖和旧砖的颜色有色差。
空气里点着昂贵的沉水香，还是压不住那股残留的血腥味。
官员们都不自觉地避开中间那块地砖，挤在两边。
几个世家出身的官员互相使了个眼色。
刑部侍郎刘庸摸了摸袖子里的厚厚一沓奏折。
那是昨晚连夜找几十个门生写的，条条死罪，全是指向裴家父子。
只要今天裴铮敢露面，他们就能用唾沫星子把裴家淹死。
卯时正刻。
女帝李长渊还没出来。
太极殿的两扇红木大门为了挡风，正虚掩着。
突然。
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靴底踩在石阶上，一下一下，砸得极重。
官员们纷纷回头。
难道是裴铮来负荆请罪了？
“砰！”
一只穿着皂色官靴的脚，狠狠踹在红木大门上。
半尺厚的门板发出一声惨叫，木门轴硬生生折断。
两扇大门像破布一样朝两边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木屑四溅。
冷风夹杂着秋日的寒气，猛地灌进太极殿。
吹灭了最外围的十几根蜡烛。
大殿里瞬间暗了下来。
所有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门槛外，裴惊昼逆着清晨的冷光站着。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七品绿袍。衣服有点瘦，被他那一身倒三角的肌肉撑得紧紧绷绷。
他手里没拿象牙笏板，而是抓着一本蓝皮封面的账册子。
那是他昨晚凭着记忆，自己手抄出来的妖魔名册。
裴惊昼跨过高高的门槛。
靴底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一步步走向朝堂中央。两边的官员像躲瘟神一样，哗啦啦往后退，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
刘庸捏着奏折的手抖了一下，手心冒出一层冷汗。
裴惊昼停在昨天砸死狐妖的那个位置。
他翻开手里那本蓝皮册子。
目光越过书页，扫过满朝文武。
他咧开嘴，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
“诸位同僚。”
裴惊昼抖了抖手里的册子，纸张哗啦作响。
“今天轮到谁来体验物理普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