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坠楼后的第三天。
停尸房里,我摔得稀烂的尸体至今无人认领。
我的灵魂没有归处,只能四处游荡。
反应过来时,我站在市妇产医院的保温室外。
保温箱前,沈宴和姜晚晚正并肩站着。
姜晚晚手里晃着一串长命锁,正逗弄着里面的宝宝。
这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
“沈宴哥哥,这孩子该上户口了,名字我都想好了。”
沈宴站在一旁,“叫什么?”
“叫沈弃吧。”
姜晚晚掩着嘴笑得天真烂漫:
“弃婴的弃。”
“提醒他一辈子,他是他那个生母跪着求来的玩意儿。”
沈宴皱眉,“胡闹。”
他的声音很冷,听不出半分情绪。
“沈家长孙,起这种名字成何体统。”
姜晚晚脸色微僵,眼眶立刻红了一圈。
“我不过是随口说说,你凶我干什么?”
“你看这小崽子的眼睛,跟姜栀一模一样,看着就晦气……”
她尖锐的指甲,作势要去拧宝宝的脸颊。
沈宴眉头一沉,快步上前,一把挡开了她的手。
“孩子皮肤嫩,经不起你这么掐。”
他拉高被角,将孩子露在风里的小手仔细掖好。
动作轻缓熟练,不像养尊处优的沈家大少爷。
姜晚晚愣了一下,顺势捂着心口往他怀里倒:
“沈宴哥哥,你是不是怪我任性?你刚才护着他的样子,是不是心里还放不下姜栀?”
“她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要就跑了,你还要护着她吗?我一想到她,心口就疼得喘不上气……”
沈宴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眸底一片晦暗。
“她不过是个生孩子的工具,我挂念她做什么。”
可我看见,他转过身时。
拿走印着我名字的产妇腕带,塞进了贴胸的西装内袋。
我眼前的光线却猛烈晃动起来。
我被卷回了四年前的植皮手术室。
刺鼻的碘伏味直冲头顶。
主刀医生握着手术刀,面色为难地站在床前:
“姜小姐面部神经大面积受损,若是全麻,皮肤移植的成活率不足三成。”
“也就是说,这三十多刀,必须生切。”
冰凉的刀刃割开焦烂的血肉。
剧痛像烧红的铁烙,生生顺着血管搅烂了骨髓。
我被皮带死死绑在台上,浑身痉挛,嗓子喊出了血沫。
单向玻璃外,姜晚晚陷在真皮沙发里,吃着车厘子,津津有味地看我挣扎。
沈宴就陪着姜晚晚,神色温和。
护士敲门进来,让他签手术确认单。
他连眼皮都不抬,冷冷落下一句:
“照着晚晚的脸整容,死不了就行。”
我痛苦地咬牙忍痛,手术室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傅斯年穿着无菌服冲了进来。
他不顾医生的阻拦,一把扯掉医用手套。
把赤裸的小臂直接放到我嘴边。
“栀栀,咬我,别咬舌头。”
我痛疯了,牙齿狠狠嵌进他的皮肉,温热的血呛得我满嘴腥甜。
傅斯年眼眶通红,用另一只手扣住我颤抖的双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别怕,我陪你疼。”
手术后,我痛到整夜睡不着。
夜里,我爬上医院顶楼的窗台,想要跳下去。
沈宴闻讯赶来,却连台阶都没迈上一级。
他站在风里,点了一根烟,语气讥讽:
“做个手术能有多疼?姜栀,别演了。”
“晚晚当年心脏病发作都没你这么能作妖,你无非是想把事情闹大,吓唬晚晚罢了。”
“三天内给晚晚道歉,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我凄惨苦笑。
原来沈宴爱人时的样子是这样啊。
这样偏心,这样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