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房梁上挂着的安胎符,在穿堂风里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我能感觉到腹中的冰冷。
那个陪伴了我九个月的小生命,从一开始的剧烈踢腾,到现在彻底没了动静。
他死了。
死在他亲生父亲为了所谓的青云之路而设下的“吉时”里。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正在加速衰竭,剩余:半个时……滋……】
脑海里的警报声越来越低,视野也开始泛起灰白色的重影。
“夫人……小少爷……没动静了……”
春桃哆哆嗦嗦地将耳朵贴在我的肚子上,随后绝望地跌坐在地。
“夫人,小少爷没了,怎么办啊!”
春桃哭得几乎断气,她转过身拼命捶打着木门。
“侯爷!孩子已经不动了,夫人还有一口气在,求您找个大夫来给夫人施针续命吧!”
“奴婢求您了!奴婢给您磕头!夫人伴了您五年了,您不能这么狠心啊!”
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一声,伴随着鲜血在门板上擦出的痕迹。
门外的柳清霜却冷笑出声。
“小蹄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我已经看过天相,孩子在腹中安歇,是在蓄力等待纯阳之气贯顶,你懂什么?”
“你这一声声哭丧,是想把侯府的福气全哭散吗?”
陆景修的声音多了一丝厌烦。
“春桃,再敢胡言乱语,本侯立刻发卖了你!”
“晚宁,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停了停,见我不说话,继续开口。
“当初怀上的时候,清霜就说这胎极贵,寻常手段根本伤不得分毫。”
“你如今指使丫鬟和稳婆一唱一和,无非就是怨我当年让你打了前三个孩子。”
“我跟你解释过多少次,前三个孩子命格太硬,生下来也是早夭的命,清霜是在替我们挡煞!”
“你为何就是不能体谅我的苦心?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作对?”
体谅?
我喉间溢出一声嗤笑。
他为了自己的官位,把亲生骨肉当成挡煞的弃子,却反过来怪我不够大度。
那三个在瓦罐里化作血水的孩子,每一个都在梦里哭着问我,为什么不要他们。
我曾以为陆景修只是太想要出人头地,只要他站稳了脚跟,就会变回那个在雪夜里替我捂热双手的少年。
原来不是。
自私刻在骨子里的人,永远只会把别人的牺牲当做理所当然。
张妈爬到陆景修的脚边,哭喊道:
“侯爷!老奴接生了三十年,夫人真的命悬一线了!求您拿一片百年山参给夫人含着,续上一口气也好啊!”
“山参?”
陆景修还未开口,柳清霜立刻截断了话头。
“千年人参性烈,极阳化火,若是此刻服下,岂不是与午时的纯阳之气相冲?”
“到时候真气乱窜,孩子若是生出个痴傻残疾,谁来担待?”
“依我看,夫人这是气血郁结,只要静心平气便好。”
陆景修深吸了一口气,下了最后的通牒。
“清霜言之有理。”
“来人,把稳婆的嘴给我堵上,免得她危言耸听,惊扰了夫人静养。”
“春桃,你在里面好好伺候,午时三刻不到,谁也不准开门!”
他从旁边拿起铜锁,亲自锁了上去。
最后的生路,被他亲手焊死了。
腹腔内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袭来,那是子宫彻底破裂崩坏的痛楚。
一股冰冷的黑血自下身疯狂涌出,瞬间被褥染成了暗色。
我眼皮沉重得几乎再也抬不起来。
陆景修,你的吉时,终究成了我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