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版权转让协议摆在茶几上。
顾言深坐在沙发上，宋知遥挨着他，翻着我们六年前拍下的高原系列。
“国际摄影奖下周截稿。”他说。
“这些作品全部转到我名下，知遥作为联合创作者署名。”
我翻到清单：“其中一半是我拍的。”
“你负责过取景和协助，不代表你能独立完成作品。”顾言深语气平淡。
“现在外界认的是我的名字，加上你，只会让评审质疑作品的完整性。”
宋知遥合上画册：“书宁姐，我不是想抢你的东西。”
“只是我懂言深哥的审美，后期也都是我做的，更何况你都多久没碰相机了？”
“你所谓的后期，是把原片里的脸换成你的？”
她脸色一僵，又很快笑了：“艺术创作本来就需要再加工。”
顾言深把钢笔推到我面前：“签字，我会给你折算奖金的。”
“我要原作者署名，按合同分成。”
他像听见笑话：“秦书宁，你以为自己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这些年你住我的吃我的，连药钱都是我付的。你还能被人叫一声顾太太，是因为我没嫌弃你。”
宋知遥轻轻叹气，手却搭上他的肩。
顾言深没有躲。
我终于明白，她不必亲自伤我。
她只要站在他身边，他就会替她把所有难听的话说完。
“我已经让律师准备材料，证明这些作品都是我独立创作。”
顾言深说，“你要是坚持争版权，工作室会起诉你侵占商业资产。”
“你要告我？”
“我是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还是没签。
他猛地起身，撞翻了杯子。
“秦书宁，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吧！”
“我拍了十年照片，最知道什么样的脸能打动人。你现在只会让我想起一场失败的作品！”
屋里安静下来。
宋知遥望着我，眼里掠过一丝得意：“书宁姐，你何必逼他说实话呢？”
我弯腰捡起协议，擦掉溅上去的水：“顾言深，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他冷笑：“我说过的话，从不后悔。”
回房后，我备份了版权登记、拍摄日志和聊天记录。
合同写得清楚，高原系列由我负责摄影与构图，顾言深负责后期与展陈，署名须经双方同意。我联系以前的摄影老师，他仍给我留着新人摄影展的位置。
可我握着相机试了几次，手腕旧伤依旧发疼。
我怕自己做不到，也怕顾言深知道后又说，我离了他什么都不是。
顾言深进来时，我合上电脑。
他把银行卡拍在桌上：“够你治脸、复健，也够你安稳过几年。”
“签了字，外面难听的话我也会继续替你压下去。”
我看着那张卡：“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给钱，我就该感激你没抛弃我？”
他没有回答，只叮嘱我周五别去摄影奖发布会：
“知遥会以固定合作模特身份出席，媒体都在。你去了，只会让所有人难堪。”
说完，他匆匆离开。
只留下我一个人自嘲地笑了起来，眼水划过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