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得紧,裴慎钰宽慰沈秋芙回房休息。
沈秋芙目中秋水漾漾,问他:
“雪鸢怎么办?”
“不等她了。父皇已同意取消我与她的婚约,准我迎娶你。”
裴慎钰温情将沈秋芙送入闺房。
等他转过朱廊,唤来贴身侍卫。
“给各州府发公文,发现沈雪鸢必须上报。”
贴身侍卫领命后,走出两步,踌躇问他:
“殿下还是舍不得雪鸢姑娘?”
裴慎钰眉间藏着戾气与几不可察的悲伤。
“我只想当面问她,她曾对我许诺要一辈子生死相随,还作不作数?”
五年前,他和我困在火中,他将我托着送出窗外。
我伏在地上,让他以社稷为重,踩着我爬出天窗。
两人争来争去,最后我抱着他,索性道:
“慎钰,没有你我不能独活,你也舍不下我,那我们这辈子就生死相随,活不活得成,就看天意。”
我惨笑,飘向沈家门口,身子却被无形的网弹回来。
我在沈家兜兜转转,堂中点了一宿的灯,母亲也干坐了一宿。
父亲与哥哥要早朝,见到母亲这般模样,便知还没有我的消息。
“沈家将忠烈二字刻在骨里,君让臣死,万死不辞。没想到我沈清行竟生出一个没骨头的女儿。”
父亲越说越气,转身入书房,再出来捧着一个陶瓷仙童。
七岁时,我高烧不下,连御医都束手无策。
一向不信鬼神的父亲,竟然偷偷跑到观音庙磕了九千个头,求回一尊仙童。
我抱着仙童,病情一日日好转。
他捏着我的鼻子,宠溺笑道:
“鸢儿,以后这尊仙童就是你的化身,爹出外打战都随身带着它,就像带着你。”
父亲将它掼在地上,砸个粉碎。
我瞪大眼,双目流不出泪。
母亲叫人将碎片扫出去。
我揽过那些碎片,可挡不住它们被倒入后门的沟渠。
沈秋芙在花园中,剪掉我精心栽种的月季。
哥哥疾步经过,又刹步折返,将大氅披在她肩上。
“沈雪鸢将家中弄得乌烟瘴气,你平日让着她,以后你是太子妃,不用再让了。”
哥哥指挥下人将花圃铲掉,将秋千卸了,挖出沈秋芙喜欢的莲塘。
我站在断裂的秋千上,闭上眼。
假装哥哥还像儿时那样,将我推上天空。
睁开眼,满目疮痍。
其实,自从沈秋芙病倒,我再不敢来这处玩秋千。
他们说我既得了太子妃的位置,就不该在姐姐的面前笑。
“秋芙,你要当太子妃了,该学着享福。”
母亲笑得温婉,点拨我院里三个丫头过来帮忙。
“芙儿出嫁前,你们都待在她身边伺候着。”
“母亲将她们都遣过来,雪鸢回来怎么办?”
沈秋芙语气在担忧,眼尾却在笑。
“雪鸢这次回来就罚她搬回苏南老家,没人伺候,每个月拨她一点钱,叫她一个人过苦日子,少在京城碍你的眼。”
母亲胸膛起伏,提起我一肚子气。
沈秋芙叹息一声:
“终究是我占了她的名分。慎钰一定会将她迎进宫。”
母亲蹙起眉。
“那她也是侧妃,你才是正妻。”
沈秋芙清泪一串串,珠子般砸在衣襟前。
“那又如何。我只是得到殿下的垂怜,却没得到殿下的心。殿下最宠的还是她。”
这通哭之后,沈秋芙又病了。
不出一个时辰,裴慎钰翻帘进来,浑身上下写满焦急与心疼。
他凑到沈秋芙的床前,握住她的手。
“秋芙,你又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伤心了?”
沈秋芙被他揽在怀里,耳根发红,嗔道:
“我说错了吗?谁人不知殿下心悦之人只有雪鸢。”
“以前是,以后不是了。从今往后,只有你沈秋芙是我唯一的妻。”
裴慎钰竖起三指发誓。
沈秋芙推开他:
“你叫我怎么信你?”
裴慎钰取出袖中巴掌大的铜镜,铜钮上还系着我编织的同心结。
镜子后面是他一遍遍浇铸出来的一对鸳鸯。
他将铜镜塞入沈秋芙的手里。
“我对你的心如明鉴,不染一丝纤尘。”
我静静盯着那枚铜镜被沈秋芙抱住,心一点点变冷。
忽然我笑出来。
其实根本没有一个人还愿意我活着。
这时,门外响起侍卫通传的声音。
“殿下,在京畿驿站,有人见过雪鸢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