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慎钰身子一瞬绷紧,半晌,轻柔地放开沈秋芙。
“我去将她找回来,让她亲眼看着你嫁给我。”
他大步流星出去,我也被一道强力吸住,跟着他一起离开。
到了京畿驿站,哥哥正与一名身形与我相似的女子对峙。
这名女子也长过水痘,手背留有两个与我一样的痘疤。
只是她面部大部分溃烂,声带被烧毁,发不出声。
“沈雪鸢,听见殿下和我没死,你是不是更怕了?”
“怕圣上降罪,更怕殿下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哥哥指着她的脸,破口大骂。
“装神弄鬼成这副样子,你就以为能逃过责罚?”
我徘徊在女子身旁,替她急,也替自己委屈。
对了。
我的耳侧有一颗小痣,裴慎钰替我戴耳珰时,指腹常抚过它。
哑女没有耳洞也没有痣。
只要裴慎钰仔细审查,定能分辨出她不是我。
“沈雪鸢,你负我在先,你将自己糟践成这副样子,我也不可能可怜你。”
他嗓音又冷又沉,像尖刃无情戳破我的幻想。
裴慎钰认不出我。
见哑女大力摇头,手指在空中比划。
裴慎钰骤然大怒,拍碎了她面前的桌子,四分五裂的木茬刺入她的手臂。
她吓出了魂,再不敢妄动。
裴慎钰逼近一步。
“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是笃定我会心软吗?”
“我给你一次机会,亲口告诉秋芙,你不会和她争正妻的名分。”
“我也信守承诺,以贵妾之礼待你。”
哑女愣在原地。
裴慎钰的耐心彻底磨尽,他下令:
“将沈雪鸢下放到狱中,她一日不肯承认自己的错,一日不准放出来。”
他回首看哥哥。
“沈家没异议吧?”
哥哥两眉一竖,理所当然:
“殿下对她已是仁慈,是舍妹不懂事。”
他们合计欺骗我,到头来是我的错。
沈秋芙嫌我碍事,又是我不懂事。
此刻,我气得颤抖,恨不得现身,骂裴慎钰和哥哥眼瞎心也瞎。
我徘徊在狱中,没等来赦令,却先等来了沈秋芙。
狱中昏暗,沈秋芙盯着哑女,压低嗓音,似哭似笑。
“早知道妹妹对殿下这般薄情,我何需试毒,直接将殿下抢过来就是了。”
哑女用指头在地上歪歪扭扭写字。
沈秋芙擎着灯笼凑近看,照见哑女溃烂的脸,吓得跌坐在地上。
“秋芙!”
裴慎钰飞奔近前,扶住她。
哥哥伸手进来,钳住哑女的脖子,眼神几乎将她生吞活剥。
“秋芙怕你在狱中冷,特意过来给你送衣被。你呢?”
“你以为殿下遇弑逃了,如今知道殿下还活着,又想杀了秋芙,夺回殿下。”
“沈雪鸢,你何时变得这样歹毒?”
哥哥字字诛心。
沈秋芙哭得背过气。
“雪鸢,你从前再气,不过是用针偷偷扎我,或是朝我被子里放毒虫。”
“可你刚刚是真想拿那口破碗,割断我的颈脉啊。”
她越说,哥哥手下越用力。
直到哑女撞动链条,拼死发出一声怪叫。
裴慎钰回过神,猛然拽开哥哥的手。
他踹开房门,将哑女拉起来,满面急色。
“沈雪鸢,只要认个错,你我还能回到从前那样。”
哑女露出与我截然不同的双眼,恐惧盯住他。
裴慎钰晃了晃,松开她。
沈秋芙也看清哑女不是我,悬着眼泪,楚楚可怜。
“雪鸢一定是怨我能嫁给殿下,才让这人装疯卖傻,借机除了我。”
“殿下,我还是把太子妃之位还给妹妹吧,我怕活不到与你成亲那天。”
裴慎钰蹙起眉。
“你不用让。就让她来闹,我要看看是她的脾气硬,还是宫门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