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啊,今天这闹的,不是时候。要不你先回,改天,阿姨再陪你们来领。”
我站在原地,还是没动。
改天。
她说得轻巧,像是今天这场闹剧,跟我这个主角,没有半点关系。
我看向贺庭洲,他目光转向一边,没说话。
发小们跟着起哄:
“青梅竹马,这才是正缘!”
“照哥和庭洲哥,早该在一起了!”
“昭姐,你大度点。人家二十年,你才三年,让一让怎么了?”
“就是,照哥跟庭洲哥,那是过命的交情!”
没有人看我。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像个走错片场的人。
忽然就想起,三年前,头一回见许照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她比现在更像男孩。
短发剃得只到耳根,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工装裤,脚上一双脏兮兮的球鞋。她整个人斜靠在贺庭洲身上,手搭着他肩膀,笑得没心没肺。
贺庭洲给我介绍:
“昭昭,这是照子,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末了,他补了一句:
“她就是个假小子,你别多想。”
我信了。
因为许照浑身上下,从头发到脚,没有半点女人样。
假小子跟男人,能有什么?
那之后,我见惯了他俩的“哥们情”。
贺庭洲宿醉,是许照守到天亮,端茶倒水,寸步不离。
贺庭洲出差,是许照帮着订机票、收拾行李,连他爱抽什么牌子的烟、爱喝什么口味的咖啡,都记得清清楚楚。
贺庭洲胃疼,许照比我还先知道,药都买好了,塞进他包里。
有一回,我们仨一起吃饭。
许照顺手替贺庭洲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我筷子顿了顿。
贺庭洲抬头,冲我笑:“她就这样,从小照顾我惯了。”
我也笑。
笑着,把那股不舒服,咽了下去。
如今想来,我咽下去的,从来不是什么不舒服。
是直觉。
3
这些年,我咽下去的,又何止这一点直觉。
昭明资本这些年的钱,一笔一笔,往贺家公司里打。
贺家说,资金周转不开,我爸打过去五百万。
贺家说,有个项目要过桥,我爸又打过去八百万。
贺家说,年底要冲业绩、做报表,我爸咬咬牙,再打过去一千万。
前前后后,十一笔。
我爸说,闺女要嫁过去了,都是一家人,帮一把是应该的。
我那时也这么想。
贺庭洲也承诺过。
他说:“昭昭,我心里只有你。照子就是个假小子,你别误会,我从来没把她当女人,绝不会让她越界。”
说这话时,他眼睛亮亮的,认真得不像话。
我信了。
信了三年。
现在,那个“假小子”穿着红裙子,挽着他的胳膊,站在民政局门口。
而他,那个口口声声“没把她当女人”的人,胳膊始终没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