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催债人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八千。今晚不到账,我们就去找你爸妈。”
容蘅翻出刚到账的工资,转走八千,只留三百买了两盒药。
父母家的门依旧关着。
她敲了几下,贴着门轻声喊:“妈,是我。”
没有人应。
“我把钱还了,他们不会来了。你别怕。”
她放下药,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敲门。
“爸的药也买了。你拿进去好不好?外面潮……”
说到后来,声音已经抖了。
“妈,你骂我两句也行。别不理我,求你了。”
哥哥的葬礼之后,父母就没再让她进过门。
她卖了工作室,接别人不肯接的活,陪客户喝到吐血,只想着债少一点,爸妈就能少恨她一点。
可三年过去,这扇门一次都没开。
隔壁阿姨回来,看见她,愣了愣:“小蘅?你爸妈早出去了,说给女儿过生日呢。”
容蘅慢慢抬头。
“不是给你?我看你妈还炖了汤,用保温桶装着,生怕凉了。”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我生日……在冬天。”
阿姨脸上的笑僵住。
她弯腰去摆药盒,摆了两遍,仍歪着。最后索性不碰了,扶着墙站起来。
“可能是我听错了。小蘅,来阿姨家坐会儿?”
“不了,谢谢您。”
容蘅想起了乔绮禾那声干妈。
她还是去了海边餐厅。
隔着半掩的门,母亲正把长寿面送到乔绮禾面前。
“快吃,妈让人另煮的,不放香菜。”
“还是干妈记得。我都不好意思啦,每次过来都麻烦您。”
“傻孩子,跟妈说这个干什么?”
父亲也拿出一张银行卡。
“十万,买件喜欢的衣服。别听你妈的,什么都说太贵。”
乔绮禾捂住嘴:“这么多?我不能收。”
“给你的,你就拿着。”
容蘅攥紧了门框。
上个月,父亲查心脏说没钱。她卖了出嫁时母亲给的金镯,凑出六千,生怕再晚一点就来不及。
此刻,父亲笑着把十万块塞给另一个女人。
“要是我亲爸也像您这样就好了。”乔绮禾红了眼。
母亲把她搂过去:“这儿就是你的家。以后谁欺负你,跟妈说。”
容蘅的手一点点松开,转身时,忽然听见段惟叙说:“还有一个人,非要亲自跟你说生日快乐。”
隔间的门打开了。
男人推着蛋糕走出来,低头点亮蜡烛。
“小寿星,看看哥给你带了什么。”
容蘅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脸,她亲自选过遗照。
那双手,她曾隔着棺木哭着求他再牵自己一次。
“既明哥!”乔绮禾扑过去,“你不是回不来吗?”
“骗你的。这么大的日子,哥怎么能不来?”
是容既明。
她死了三年的哥哥。
段惟叙拍了拍他的肩:“这几年,辛苦你了。”
“只要阿蘅别再发疯,没什么。”
容蘅听见哥哥笑了一声。
“她现在挺听话吧?”
她伸手推开门,却撞翻了门边的椅子。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容既明的笑凝在脸上。
容蘅望着他,嘴唇颤得厉害,好半天才叫出那个字。
“哥……”
她往前走了一步,泪水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你不是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