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挂了电话,看了凌晚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那件破旧的道袍上停留了片刻,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警惕。
“小凌晚同学,这位是?”
“我哥。”
凌晚言简意赅,“他会看病。”
“你哥?”
孙老板又打量了我一遍,“你哥是……道士?”
“学过中医。”
我赶紧把道袍的领子整了整,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像个正经人,
“听凌晚说您夫人的情况,我想过来看看,也许能帮上忙。”
孙老板的表情很复杂,大概觉得我是跟之前的人,多半都是半吊子本事没有的江湖骗子。
大概是看在凌晚跟他儿子是同学的份上,没有下逐客令。
沉默了一会儿,他掏出烟点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口:
“小伙子,我不是不信你,但我先跟你交个底。
我老婆这个病,省城的三甲医院去了四家,北京的专家号挂过两次,CT、核磁、肌电图全做过,都说是正常的。
中医也看过不少,光中药就吃了一年多,没用。
你要是冲着那十万块钱来的,我劝你趁早回去,别耽误咱们彼此的时间。”
“我明白。”
我点点头,不卑不亢,“我不保证能治好,但我保证不收费。”
孙老板愣了一下:“不收费?”
“看不好分文不取,看好了……”
我看了一眼凌晚,她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我,
“看好了您看着给就行。”
这话说得很讲究,既没提那十万的价码,又给自己留了余地。
老道教过我,行医之人最忌讳的就是先把价码亮出来,那不是医者的做派。
孙老板显然被这个态度打动了,他掐了烟,朝楼上努了努嘴:“行,那上来吧。”
二楼是他们的住处。
推开主卧的门,我看到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女人靠在床头,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两条腿盖在薄被下面一动不动。
她看到有陌生人进来,眼珠转了转,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床头柜上摆满了各种药瓶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沉闷,混合着药味和霉味的气息。
我走到床边,没有急着把脉,先环顾了一圈房间的布局。
这一看,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其床正对着一面穿衣镜,镜子又正对着窗户。
夜里窗外灯光和车灯照进来,镜面反光晃眼,人半梦半醒时,容易被自己的影子或反光惊到,睡眠很浅。
窗外是隔壁楼的尖锐墙角,白天看久了也会形成一种视觉上的压迫感,让人不自觉紧张。
但更麻烦的是这张床的位置。
床头上方有一根横梁,低低地压着,人躺下后总觉得头顶有东西,心理上不踏实。
从居住安全说,横梁下长期睡人也不理想,至少会加重压抑感和对掉落、碰撞的担忧。
再加上镜子反光、窗外视线和尖角对视线的干扰,这个房间很难让人真正放松。
我深吸一口气,在床边坐下,把三根手指搭在孙夫人干瘦的手腕上。
寸关尺三部,浮中沉九候。
她的脉象是关脉弦涩、尺脉沉弱,按传统中医的辨证,属于肝郁气滞、下焦不足的表现。
长期睡不好、环境压抑、心里紧张。
确实可能让人出现胸闷、腹胀、乏力、下肢发沉、睡不解乏等不适。
这些症状和焦虑、自主神经功能紊乱、躯体化反应等也可能有关。
这不是简单一句“瘫”能解释的,更像是长期睡眠受扰、心理紧张和身体不适互相叠加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