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带着两个粗使丫鬟到了偏院。
门虚掩着,汀兰推门进去的时候,江行止还躺在床上,下身盖着一条薄被。
他就这么仰面躺着,手腕上勒出了一道道红痕。
听到脚步声,他看向门口。
汀兰知道自家大小姐干了什么好事,来时路上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只是江公子那眼神,还是让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汀兰深吸一口气,道:“江公子,大小姐让我来给您松绑。”
说完,汀兰上前解开缠在床柱上的红绸。
红绸落在地上,皱皱巴巴不成样子。
江行止垂着眼,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
汀兰不敢多留,行了个礼,带着人退了出去。
门关上,屋里静了下来。
江行止浑身酸软,撑着床沿坐起来,手腕上的勒痕还在,一动就疼。
他撑着床柱站起来,想去够搭在椅背上的外袍,目光扫过床褥,他顿住了。
床褥上有一小片刺眼的暗红。
不是他的。
那就是她的。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点血迹,一动不动。
昨晚他被下了药,意识模糊,只记得疼,记得屈辱,记得自己被人按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一直以为池雾仗着家世,不知道糟蹋过多少男人。
可这落红说明,她是第一次。
他破了她的身。
他盯着那点血迹,喉咙发干。
礼法上,他该对她负责。
他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男女之防,三书六礼,他比谁都清楚。
下一瞬,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她绑了他,下了药,强迫了他。
从头到尾,他没做过一件对不起她的事。
她自找的,他凭什么负责?
他挪开视线,不再看那点血迹。
走到椅边,拿过外袍披上,推门出去了。
江行止回到自己住的引风院时,天已经快亮了。
院门口,母亲冯翠兰正被表妹冯如霜搀扶着,站在晨风里。
老太太脸色不好,显然是等了一夜,见他回来,眼睛立刻红了。
“行止,你去哪了?一晚上不见人,害我和如霜担心了一夜。”
江行止垂下眼,声音平静:“在二少爷书房看书,看完就在那边歇了,让母亲担心了。”
冯翠兰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
冯如霜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柔声道:“姑母,表哥平安回来就好,外面风大,咱们进去吧。”
江行止上前扶了冯翠兰一把,将她送到正堂门口,才松手。
“母亲,我先回屋了。”
回到屋里,江行止关上门,在床上躺了很久。
一闭眼,就是昨晚的画面。
她压在他身上,垂着眼看他,指尖划过他胸口。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不去想。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还是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那点漫不经心的笑。
他猛地睁开眼,外头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僵了一瞬,脸色瞬间黑沉下来。
他怎么会梦到那个女人?
那个绑了他、下了药、拿银子砸他的女人。
他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克己复礼,最重君子之道。
如今竟对一个强迫过他的女人起了那种念头。
他闭上眼,缓了很久,才起身下床,换了条干净的裤子,端着铜盆去院里打水。
井水很凉,他把裤子按进水里,搓了一遍又一遍,搓得手都红了才收手,晾在角落的绳上。
做完这些,他坐到书桌前,翻开《论语》。
烛火跳了一下。
他盯着书页上那行“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看了很久,却没有翻过一页。
他换了本《春秋》,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满脑子都是那个旖旎的梦,他攥紧书角,指节泛白,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一晚他睡得很不好。
——
池雾靠在窗边,手里拿着本闲书翻着。
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她翻书页的手顿住,那个数字在她眼前跳了一下。
【当前好感度:-85】
池雾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没看错,好感度,-85。
她放下书,坐直了身子。
她干什么了?
昨晚之后她浑身酸软,腰背酸疼,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下床,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
她什么都没做,他怎么更恨她了?
池雾想了两秒,喊来了汀兰。
“江公子今天都做什么了?”
原身从前就吩咐过汀兰留意引风院的动静,也时常问江行止的行踪。
汀兰没有丝毫起疑,恭敬地回道:“回大小姐,江公子从偏院回去之后,就一直待在自己院子里。上午睡了一觉,醒了之后出来洗了裤子,晾完又回屋看书了。旁的没做什么。”
池雾听完,没说话。
睡了一觉,醒了洗裤子。
她慢慢勾起了嘴角。
这是做春梦了。
而且这梦,还跟她有关。
池雾合上书,轻笑了一声。
明天,她得去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