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池雾让汀兰去打听了一下。
得知江行止这几天在读《春秋》,她便往池震的书房去了。
池震是当朝侯爷,年少从军,镇守北境十余年,胡人闻其名不敢南下。朝中同僚提起他,无不敬畏三分。
此刻这位威名赫赫的宁安侯正坐在书房里看账册,听见门响,他抬起眼,看向来人。
“怎么想起到爹这儿来了?”
在原身的记忆里,池震对外是杀伐果断的侯爷,对她却从来没有半分脾气。
弟弟池泽幼时贪玩挨过多少次罚,她闯了再大的祸,池震也只是皱着眉说一句“下不为例”。
原身就是这样被他养大的,要什么给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池雾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顺手给他添了杯茶,声音又娇又软:“想爹了,来看看您。”
池震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自己这个女儿什么性子,他最清楚。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了必然是有所求。他把账册合上,往旁边推了推。
“说吧,这回又想要什么?”
池雾笑了一下:“爹这话说的,难道女儿就只能是来找您讨东西的?”
池震没说话,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那表情明摆着——你哪次不是?
池雾也不绕圈子了:“女儿最近在读《春秋》,有些地方看不太明白,想找本注疏看看。”
“哦?”池震明显有些意外。
他这个女儿,什么时候爱上看书了?
但爱看书毕竟是好事,他没再多问什么,指了指书架的方向:“第三排最左边,自己去找,别把书翻乱了。”
池雾在书架前翻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最底层摸到一本落了厚灰的旧书。
她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封皮上写着《春秋庄公解》。
她随意翻了翻,纸张有些泛黄,字迹倒还清晰。
“爹,就是这本,女儿拿走了。”
“拿去吧,不用拿回来了。”
“谢谢爹爹。”
池雾抱着书出了书房,把书递给等在外面的汀兰,让她用帕子包好。
“江公子现在在哪?”
“回小姐,江公子跟二少爷在知微斋读书呢。”
“走,去知微斋。”
汀兰接过书,跟在她身后。
池雾边走边想,有了这本书,她去找江行止就有由头了。
不至于显得太刻意,也不至于白跑一趟。
她低头看了一眼包在帕子里的书,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身后,池震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摇了摇头。
“这丫头。”
知微斋是池泽读书的地方。
池泽今年十四,是原身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性子温吞,读书不太开窍,池震便请了江行止来陪读。
说是陪读,其实多半是江行止在读,池泽在旁写字,偶尔问上两句。
池雾到的时候,两个人正各自埋头。
池泽抬头看见她,先叫了一声:“姐姐。”
“弟弟,最近功课怎么样?”
池泽说夫子夸他进步了,池雾随口应了两声,目光落到江行止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立领的青色长衫,系得严严实实,把那截脖颈遮了个干净。
池泽突然凑过去,盯着江行止的领口看。
“江行止,你脖子上怎么红了一块?”
江行止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答得很快:“蚊子咬的。”
池泽歪了歪头,又凑近看了一眼:“什么蚊子这么厉害,咬出来一片红?”
“那江公子可要小心了。”池雾不紧不慢地说着,意有所指,“夏天里的蚊子,最毒了。”
江行止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大小姐对蚊子这般了解,”他开口,下半句咬得极重,“想必是被咬得多了。”
池雾没接话。
她从汀兰手里接过那本旧书,放在他案上。
“听说你在翻《春秋》,这本注疏是我爹搁在角落里积灰的,你拿去看。”
江行止低头看了一眼书,又抬头看她。
“多谢大小姐好意,不必了。”
“拿着吧。”池雾语气随意,“反正我也看不懂。”
她说完就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他。
“对了,江公子。”
江行止抬头看向她。
“你昨天……睡得好吗?”
这句话问得稀疏平常,仿佛真的只是关心他睡得好不好。
但池雾看他的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带着一丝笑意。
江行止攥着书页的手指一下子就收紧了。
池雾笑了一下,走了。
江行止沉着脸,目光重新落回案上那本摊开的书上。
池泽低着头继续写字,没察觉什么不对。
但江行止盯着书页上的字,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池雾回到自己的院子,刚坐下,系统面板在她眼前跳了一下。
【当前好感度:-90】
她愣了一下。
又掉了五个点。
也对,她问那句话的时候,他那个眼神,分明是防备。
他肯定在想,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一个读圣贤书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知道,他对羞辱过自己的女人起了念头。
池雾靠在椅背上,慢慢弯起了嘴角。
他那个梦里,想的是她。
这件事,他越想掩饰,就越藏不住。
好感度是负数。
没关系。
喜恶同因,他讨厌她什么,将来就会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