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止回到引风院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推开房门,把手里那本《春秋庄公解》随手搁在案角,坐下来翻自己的书。
秋闱将近,他不敢懈怠。
池家虽然给了他一个落脚的地方,但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只有考出去,他才能真正抬起头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冯如霜端着一盏茶进来,放在他手边,温声道:“表哥,喝口茶歇歇吧,你从早上读到现在了。”
江行止没抬头:“放着吧。”
冯如霜站在原地看着他,没走。
“表哥。”
“还有事?”
她的声音更轻了些:“姑母说,秋闱快到了,让你别太累着。”
江行止的目光仍落在书上,语气是一贯的淡漠疏离:“知道了,你回去吧,外面风大。”
冯如霜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门关上,屋里又静了下来。
江行止翻了几页书,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到案角那本旧书上。
他本来没打算看,但案头那本书的封皮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黄,上面那几个字写得疏朗端正。
他还是伸手拿了过来,翻开第一页,他愣住了。
这是庄立注的《春秋》。
庄立,前朝经学大家,一生只注过三本书,《春秋》是其一。
庄立注的《春秋》被后世读书人奉为圭臬,但原刻早已失传,如今市面上流传的都是抄本,且大多残缺不全。
前年京城书铺里出过一本庄立注疏的抄本,只有半卷,开价五十两银子,不到半个时辰就被人买走了。
他当时也在场,站在人群外面,连翻一翻的机会都没有。
而他手上这本,是完整的原刻。
他往前翻了两页,越翻越慢。
纸页虽然泛黄,但字迹清晰,版式疏朗,每一页的注文都工整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样的书,放在任何一个读书人手里,都是传家之物。
池雾就这样把书给了他。
他盯着书页上的字,很久没有翻页。
——
池雾刚准备熄灯歇下,系统面板突然跳了一下。
【当前好感度:-70】
她顿了下,刚才还是-90来着。
她靠在床头,慢慢琢磨。
她今天做了什么?
送了一本书。
那本书有什么特别的?
她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时候,只觉得是本旧书,纸页泛黄,封皮落了厚厚的灰。
现在看来,那不是一本普通的旧书,应该是名家之作。
池雾扬起唇角。
她在知微斋里明里暗里拿话刺他,掉了五个点。
而随手送了一本她爹不要的旧书,好感度一下子就涨了二十。
好人做了一百件好事,做一件坏事就成了恶人。
坏人做了一百件坏事,做一件好事就成了善人。
江行止恨她入骨,所以当她做了一件对他好的事,他反而会记住她的好。
池雾吹灭了灯,躺到床上。
这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
第二天一早,池雾刚用完早饭,汀兰就进来了。
“大小姐,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池雾放下茶盏。
穿来几天了,她还没见过原身的母亲。
原身的记忆里,白念珍是个严厉的母亲,管她管得紧,但管不住。
原身嫌她唠叨,平日里能躲就躲。
池雾起身,跟着汀兰往白念珍的院子去了。
白念珍住在侯府东院,院里种了一株木槿树,枝繁叶茂,把半个院子都遮住了。
池雾进去的时候,白念珍正坐在窗下翻帖子。
她穿着一身深青色的褙子,头发梳得齐整,用一根银簪绾着,耳垂上一对素净的珍珠坠子。
四十出头的年纪,眼角的纹路藏不住,但眉眼间还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
池雾行了一礼,唤了一声:“母亲。”
见她来了,白念珍抬了抬眼,摆了摆手:“坐吧。”
池雾在她对面坐下。
白念珍打量了她两眼,把手里的帖子合上,搁在桌上。
“庄子上出了点状况,这几天我忙得脱不开身,没顾得上你。”
池雾笑了一下:“娘忙您的,女儿这边又没什么事。”
“谁说没事?”白念珍看着她,把桌上的帖子推过来,“你今年十八了,还没定亲,娘定是要替你张罗的。”
池雾拿起来翻了翻,是一份名单,上面列了十几个人名,家世、年龄、功名、品行,写得一清二楚。
白念珍继续说:“光这样看可不行,我打算办一场诗会,把京城里有才学的年轻人都请来。到时候你好好看看,有合意的,跟我说。”
“诗会?”
“对。你别想着躲,帖子我已经发出去了,来的人不会少。你到时候给我乖乖坐在那儿,别给我丢人。”
池雾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穿来几天,系统任务没什么进展。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诗会,白念珍要给她挑夫婿。
她要是真在诗会上被人看上了,那还怎么攻略江行止?
但她面上什么都没露,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娘。”
白念珍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会这么听话。
她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稍稍安了心。
池雾从东院出来,走在回廊上,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了。
诗会,来的人不少。
江行止多半也会来,池泽成天跟他待在一起,这种场合肯定要拉上他。
白念珍想给她挑夫婿。
她真正要攻略的人,却偏偏也在这场诗会上。
这场诗会,她得好好利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