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胃部的绞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里面疯狂搅动。
我感觉到喉咙一热，猛地咳出了一口鲜血。
混着脖子上的血，将白色的制服染得触目惊心。
警察见陆晚凝死活不肯开门，立刻启动了第二套救援方案。
“快！把气垫床搬过来，绕着楼底下全部铺满！”
消防车呼啸而至，十几名消防员迅速将巨大的橘红色气垫床铺在门诊楼下。
“启动充气机！”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充气机开始工作，发出巨大的噪音。
气垫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鼓了起来。
我看着楼下一点点膨胀的橘红色，心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希望。
只要气垫床充满了气，就算陈秀梅把我推下去，我至少也能保住一条命。
可我的这口浊气还没吐完，苏慕白那清亮的声音再次从一楼大厅的入口处响起。
“消防大哥，你们不能把气垫铺在这里呀。”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下了楼，正挡在充气泵的电源线前。
“这里是急救通道，马上就有一辆连环车祸的救护车要开进来了。”
“你们这气垫床一铺，救护车根本进不来，那可是好几条人命呢。”
带队的消防队长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推开他。
“上面的人马上就要掉下来了，人命关天你懂不懂！”
“赶紧让开，别妨碍我们接电！”
苏慕白被推得一个踉跄，顺势跌倒在地。
“嘶，我的脚踝......”
他捂着脚腕，眼眶瞬间红了，一副隐忍着疼痛的委屈模样。
陆晚凝刚好从电梯里冲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大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苏慕白搀扶进怀里。
转身面对消防队长时，她平框眼镜下的眼神冷厉得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谁允许你们在这里动粗的？”
“我说了，这就是一场演习。”
“你们不仅浪费警力，还敢推搡我的医护人员！”
她转头冲着门卫室的保安怒吼。
“保安呢？全都是死人吗！”
消防队长满脸焦急。
“陆院长，上面的人质随时可能坠楼，气垫床必须马上充好！”
陆晚凝一把抢过旁边谈判专家的扩音器，声音响彻整个大院。
“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我说了算！”
“这只是一场演习，没有所谓的人质！”
“没听慕白说吗？待会连环车祸的急救车进不来，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被强行一打岔，气垫床的充气进程僵住了。
消防队长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一拳砸在车门上。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老子出警这么多年，没见过你这么草菅人命的院长！”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一丝希望被陆晚凝亲手掐灭，绝望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苏慕白靠在陆晚凝怀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拿过陆晚凝手里的扩音器，故作担忧地对着上面喊。
“家属，你要是敢伤害医护人员，你女儿明天就会被送走！”
“还不束手就擒？”
这句话，成了压垮陈秀梅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瞪大了眼睛，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嘶吼。
“你们杀了我老公，还要杀我女儿！”
“既然你们都不给我活路，既然反正都要坐牢......”
陈秀梅猛地转头，看向楼下那个瘪下去的气垫床。
“那我就拉个垫背的！”
“老天爷不收你们这群畜生，我来收！”
她松开了勒住我脖子的手，转而用力推在我的后背上。
我甚至连一句求救的话都没来得及喊出口，身体就失去了平衡。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风在我的耳边呼啸，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
三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在生命的最后一秒，我越过急速下坠的黑暗，看到了楼下的陆晚凝。
她正抬起头，满脸不耐烦地看向上空。
然后，她的视线与我对上。
她亲眼看着我，像个断了线的破布娃娃一样。
狠狠地砸在了那张还没充好气的气垫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