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一只靠吃噩梦修炼的食梦貘。
再吃掉九千九百九十九场噩梦,我就能化形飞升。
京圈长公主谢徽音天生梦魇,一晚的噩梦,抵得上普通人十年。
我当即收拾铺盖,成了她养在身边的金丝雀。
别人陪女友环球旅行,我追着她调整作息。
别人纪念日要名表,我只求她十一点前上床。
三年来,她睡得越来越沉,我修为涨得越来越快。
圈里人都说,我为了入赘谢家,连二十四孝男保姆都肯当。
谢徽音也这样认为。
所以她的心理医生初恋回国后,她第一次不准我进卧室。
接风宴上,他拿出我的睡眠记录,笑得意味深长:
“连每天几点入睡都记着,难怪徽音离不开你。”
“为了上位,还真是用心良苦。”
谢徽音将一份解约书推到我面前:
“你要的婚姻,我给不了。”
“以后也不必拿我的睡眠做文章。”
我低头,看见功德册上恰好还差最后一场,
于是认真问她:
“签字之前,能再陪我睡一晚吗?”
满桌人的眼神瞬间充满鄙夷,
仿佛我是个为了攀附豪门自甘下贱的软饭男。
只有我知道。
食梦貘离巢前,会替宿主吃掉最后一场噩梦。
至于往后那些彻夜难眠的日子,得她自己熬了。
......
偌大的包厢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坐在谢徽音旁边的大小姐最先笑出声。
她端着酒杯,眼神在我身上来回扫视。
“姜修能,你这挽留女人的手段,也太直白了吧。”
“谢姐都把解约书甩你脸上了,你还想着靠床上那点事翻盘呢?”
几个阔少捂着嘴窃笑。
看我的眼神像在看路边不要脸的野狗。
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只是看着谢徽音。
她坐在主位上,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细支香烟。
冷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坐在她身侧的阮晏如放下了筷子。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真丝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透着一股斯文又温和的气质。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怜悯地看向我。
“修能,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你陪了徽音三年,突然要离开,心理上产生戒断反应很正常。”
“但把亲密关系当成交易的筹码,最终伤害的只会是你自己。”
他的声音低沉温润。
每个字都在替我着想。
却又每个字都在坐实我是一个不知廉耻的软饭男。
我还是没看他,依旧盯着谢徽音。
“只要一晚。”我重复了一遍。
功德册上的数字停留在九千九百九十八。
只差最后一场梦。
她天生梦魇,灵魂深处的恐惧是常人的百倍。
只要今晚我能吃掉她最后也是最深的一个梦,我就能彻底化形。
从此天高海阔,再也不用受凡人的闷气。
谢徽音终于动了。
她将手里的香烟扔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闷响。
“姜修能。”她的声音很冷。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三年纵容你管着我的作息,你就真的能成了谢家男主人?”
我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想过当谢家男主人。”
周围传来一阵嘘声。
显然没人相信。
毕竟这三年,我像个全职男保姆一样盯着她。
她应酬喝多了,我半夜开车去接。
她失眠头痛,我整夜整夜把她的手按在我的心口。
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以为我爱惨了她。
爱到连尊严都不要。
谢徽音冷笑了一声。
她修长的手指在解约书上点了点。
“没想过最好。”
“这张卡里有一千万,加上市中心那套平层,够你挥霍半辈子。”
“拿着东西,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她连今晚都不愿意给我。
我看着那份解约书。
上面白纸黑字,写清了我们之间所有关系的终结。
就差最后一场梦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
“谢徽音,你真的不需要我陪你睡了吗?”
谢徽音的眉头狠狠皱在一起。
眼底的厌烦几乎要溢出来。
阮晏如适时地伸出手,按在谢徽音的手背上。
他微微侧头,对着我斯文一笑。
“修能,徽音的睡眠障碍,我已经制定了专业的心理干预方案。”
“我是她的主治医师,以后她的睡眠,由我来负责。”
“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彰显了自己不可替代的专业地位,又彻底将我排挤在外。
谢徽音反手握住了阮晏如的手。
十指紧扣。
这是她三年来,从未对我做过的动作。
“听懂了吗?”她看着我,语调毫无波澜。
“晏如回来了,你这劣质的安眠药,也该过期了。”
我的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三年了。
我护了她三年周全。
她连最后一点飞升的契机都不肯给我。
我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拔开笔帽。
在解约书的乙方栏里,一笔一划签下姜修能三个字。
字迹工整,没有一丝颤抖。
签完后,我把笔推回她面前。
“好,祝你今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