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晚眠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贴着化妆间的地板。
凉。
她没急着睁眼，先闻到了一股混合着劣质香水和过期粉底液的味道，还有一股很淡的霉味，像是拖把好久没晒干。睫毛上糊着半干的胶水，左眼被粘得只能睁开一条缝。
她躺了大概五秒钟，慢慢坐起来。
化妆镜旁边的墙上，用口红写着四个字。
滚出娱乐圈。
口红是正红色，力度很大，最后一笔拖了很长，像有人把怒火全攒在了手腕上。池晚眠凑近看了一眼，颜色挺显白，不知道是什么色号。
手机在脚边疯狂震动。
她捡起来，屏幕裂了一道，但不影响看。微博热搜第一：池晚眠 表白霍云声被拒 [爆]
第二：你谁啊霍云声 [热]
第三：池晚眠倒贴 [热]
第四：滚出娱乐圈 [新]
池晚眠看着这四个词条，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脸。脸很小，皮肤白，鼻尖上还有一道压出来的红印子，睫毛胶粘在下眼睑上，像哭过的痕迹。但没有泪。她抬手把睫毛胶撕下来，疼得“嘶”了一声。
还行。这张脸，不亏。
她脑子里多出来的记忆像快递被暴力卸货一样，乱七八糟地倒进来。原主也叫池晚眠，二十三岁，合众传媒旗下签约艺人，入行一年零三个月，全网黑。昨晚在某场直播里，对着镜头向当红影帝霍云声公开表白。
霍云声当时正在另一场活动，主持人现场连着直播问他怎么看。
他笑了一下，说：“你谁啊。”
三个字，杀死了原主最后一点路人缘。
池晚眠放下手机，走到小冰箱旁边。里面还剩半盒草莓，几颗已经发霉了。她挑了半天，把发霉的摘掉，剩下的全吃了。饿。
门被猛地推开。
“晚眠姐！”助理小乔冲进来，看到她的样子，眼睛瞬间就红了，“你、你怎么坐地上啊，我找了你好久，你手机也不接……”
小乔身后跟着原主的经纪人，一个短发女人，脸色铁青，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她没进来，靠在门框上，用下巴点了点池晚眠。
“醒了？”
池晚眠咽下最后一口草莓，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她注意到短发的女人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像在看一件还没碎完的东西。
“公司要你马上发道歉声明。”短发女人说，“视频录好了，提词板也写了，你背一下，半小时后录。”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走。烟在指缝里转了一圈，她忽然说：“你昨天说的话，和上次一模一样。”
池晚眠没听懂。但她看见那个女人的手指在抖。很轻。烟快被捏断了。
助理小乔在旁边小声说：“程渡姐……今晚的直播还上吗？”
程渡把烟夹到耳朵上，没回答，转身走了。
池晚眠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的记忆告诉她：这个短发女人叫程渡，原主的经纪人，从原主出道就带着她，手底下除了池晚眠，还有两个比池晚眠更糊的艺人。
小乔塞给她一杯温水，小声说：“晚眠姐，你先喝点水。你嘴唇好干。”
池晚眠接过水，喝了一口。温的。
她正想问“道歉声明要穿什么衣服录”，眼前突然弹出一行字。
摆烂系统激活中……
请完成第一次“真实拒绝”。
字是浅灰色的，悬浮在半空中，像商场里那种透明的投影。小乔没有任何反应，显然只有她自己能看见。
池晚眠眨了眨眼。
手机又震了。
她低头一看，是程渡发来的微信消息，只有三个字：
“别道歉。”
没有标点。
她抬头看门口，程渡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夹着烟的背影。
池晚眠把最后一口水喝完，放在化妆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脸上还有灰，头发乱糟糟的，右眼的睫毛胶撕了一半，像被人打了一拳。但眼睛很亮。
她拿起那根写着“滚出娱乐圈”的口红，在手背上划了一道。
颜色是正红。
真的挺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