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池晚眠站在了合众传媒三楼的录制棚里。
灯很亮,白茫茫一片。提词板放在摄像机旁边,字很大。她扫了一眼,大概意思是:我池晚眠,为昨晚在直播中的不当言行向社会公众道歉,我不该在公开场合说那些话,更不该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我错了,我会好好反省,希望大家给我一个机会。
她嘴角动了一下。
“可以开始了吗?”导演在监视器后面问,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意思。
池晚眠说:“能先把提词板拿远点吗?挡光。”
导演愣了一下,挥了挥手,助理跑过去把提词板挪到旁边。
池晚眠看着镜头。
镜头很黑,只有一个红点。
她忽然想起原主留下的最后一段记忆。就是在这个棚里,原主录过三段道歉视频。第一段是“我不该和温疏影抢资源”,第二段是“我不该在片场迟到”,第三段是“我不该在直播里乱说话”。
每一段,原主都是照着提词板念的。念完,回化妆间,哭到隐形眼镜掉出来。
池晚眠没哭。她也不打算哭。
“开始。”导演说。
她没看镜头。
“我没什么好道歉的。”她说。
棚里安静了一瞬。
“喜欢一个人不丢人。”她抬起头,看着镜头,语速不快,像在跟一个朋友说话,“丢人的是当着镜头问‘你谁啊’的人。更丢人的是,你们居然觉得我应该为这件事道歉。”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停!”
他站起来,脸色难看:“你疯了?这是公司给你定的稿!”
池晚眠把身上的小麦克风摘下来,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稿是公司定的,脸是我自己的。”她说,“我不念。”
导演还想说话,被门口一个人拦住了。程渡站在那儿,手里还是那根没点的烟。
“随她。”程渡说,“上面问起来,我担着。”
说完她看了池晚眠一眼,转身又走了。
池晚眠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原主的记忆里,程渡从来没有这么痛快地“担”过什么。她一直是个在开会时缩在角落的人。
她走出录制棚,太阳很晒。
门口有个卖烤肠的小推车,老板正低头刷手机,油锅里的香肠在噼啪响。池晚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余额。
37块8毛。
她买了两根烤肠,把其中一根的竹签拔掉,放在地上的一个破碗旁边。一只流浪猫从车底下钻出来,闻了闻,吃得很急。
她蹲在那儿看了几秒,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温疏影。
她接起来。
“晚眠呀——”电话那头的女声甜得发腻,像在蜜糖里泡过,“听说你不打算道歉了?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担心你呢。你知不知道,这个声明你要是不发,公司可能会……”
池晚眠说:“会怎么样?”
温疏影顿了一下,语气更软了:“我帮你跟公司说说话吧。我跟陈总很熟的,他们都愿意听我的。真的,你一个女孩子在圈子里不容易,我懂你。”
“所以呢?”
“所以呀,你欠我个人情。”温疏影笑了一声,轻柔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等这件事过去了,你请我吃顿饭,我们慢慢聊。”
池晚眠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油星子溅到手背上,有点疼。
“吃饭可以。”她说,“不过我不吃葱。”
温疏影笑得更好听了:“好呀,我记下了。那你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池晚眠打断她,“我现在要回去睡觉了。”
她挂了电话。
温疏影没有再打过来。
池晚眠把最后一口烤肠咽下去,看着眼前的烤肠摊,忽然又想到了那行字。
请完成第一次“真实拒绝”。
她刚才拒绝了温疏影。
眼前果然又弹出浅灰色的字:
真实拒绝×1,真我值+50。
当前真我值:50/100。还差50解锁兑换功能。
池晚眠盯着“兑换功能”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塞回口袋。
那只流浪猫已经把烤肠吃完了,正蹲在路边舔爪子。阳光很毒,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多看她们一眼。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猫还在看她。
“别跟着我。”她说,“我没钱了。”
猫不动。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二十米,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微信,一个好友申请。
头像是纯黑的,名字只有一个字:深。
验证消息写着一句话:
“你刚才在录制棚里说的话,我在现场。”
池晚眠脚步停住了。
她盯着那个“深”字看了三秒,点了通过。
对方秒回了一句话:“明天,别去公司。”
没有下文。
她等了十秒。没有下文。她回了一个问号。
消息已经显示已读,没有回复。
池晚眠站在路边,太阳晒得后颈发烫,脚下的影子很短。手机息屏了,黑色的屏幕映出她自己的脸,和背后一片白得晃眼的天空。
她忽然觉得,这个穿书剧本,好像比她想象的要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