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晚眠没回私信。
她先把“晚意”这两个字存进备忘录，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仰头靠在椅背上。咖啡店里的音乐换了一首，很慢的钢琴曲，外面雨更大了，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街上的灯光晕成一团一团的。
她在想怎么去合众传媒。直接去肯定不行。她现在只要出现在公司，就会被堵在会议室里逼着录道歉视频。
但她得去。
因为那个水军工作室在7楼。而原主的加密文件夹，她需要找一台公司的内网电脑才能打开。原主的所有东西都在公司配的那台笔记本里，她搬出来的时候只带走了一部手机和几件衣服。
她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晚眠姐，是我。”助理小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捂着嘴在说话，“你现在千万别来公司。陈总刚才在办公室里发火，把烟灰缸都摔了。还叫了保安，说只要你来，就把你……”
小乔突然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小乔飞快地说：“你就当没接过我电话。”然后挂了。
池晚眠握着手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她忽然注意到，玻璃窗外面的雨里，有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街对面，朝她这边看。
看不清脸。
那男人站了几秒，转身离开了。
池晚眠没去追。她结了账，走出咖啡店，在便利店买了一把透明伞。十块钱。她看着手机上剩下的余额，皱了皱眉。
穷。
很穷。
原主的银行卡里没有钱，微信里有37块8毛，她买了一根烤肠、一杯美式、一把伞，现在还剩不到二十块。下个月的房租和欠租还没着落。
她打着伞往地铁站走，鞋后跟踩在积水的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快到地铁口的时候，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
微博的@数、评论数、私信数全在涨。热搜上出现了一个新词条：
#池晚眠 黑料翻车现场#
她点进去，原来是一个三十万粉丝的“娱乐圈打假”博主，把她之前所有的“黑料合集”翻了出来，一条一条分析。
结果越分析越离谱。
“说她片场耍大牌？你们看看这个视频——她自己扛着行李箱爬六楼，助理跟在后面空手。这叫耍大牌？”
“说她抢资源？我找到了当时的通告单，她跟温疏影根本不在一个剧组，时间都对不上。”
“说她高中霸凌？我找到她高中同学了，人家说池晚眠高中时候帮被欺负的同学出头，自己还被堵在厕所里哭过。”
“所以这些黑料到底哪来的？你们真的不觉得她从头到尾都在被整吗？”
池晚眠站在地铁口，雨水从伞沿落下来，溅在她的小腿上。
她一条一条看完，又点进评论区。
评论区已经变了。
“我看完了，我有点想哭。她居然一句都没解释过。”
“姐妹们，我错了。我之前也骂过她。”
“她那条‘你们爱看不看’的直播我到现在还记得。她那碗泡面还没吃完就关了，手指是抖的。”
“一个连发霉草莓都舍不得扔的人，能霸凌谁啊？”
池晚眠把手机收起来，没再看。
她的粉丝数在涨。三万、五万、八万、十二万。像有个看不见的人正在往她手里塞东西。
但她心里很清楚：这不是“真相大白”。这只是几个博主为了流量做的“反转营销”。
“咸鱼不会翻身”又发来一条消息：
“别信这些博主。他们收了钱。真正帮你的人还没下场。”
池晚眠看着这条消息，慢慢打了一个字：
“谁？”
对方没有回。
地铁进站了，风很大，把她的伞吹得翻了过去。她站在隧道边的风里，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原主站在这个地铁口，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电话接通后，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哄小孩：“晚眠，你回家吧，妈妈不怪你。”
原主挂了电话，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而那个号码的备注，是空白的。
池晚眠想起来，原主的母亲，三年前就去世了。
那个电话，是假的。
她站在风里，慢慢把伞翻回来，走进了地铁。
车厢里人不多。她坐在最角落，膝盖并拢，手机屏幕亮着，是系统面板。
摆摆突然弹出一行字：
“你现在应该兑换那个热搜位。”
池晚眠在心里说：“不。”
摆摆：“为什么？”
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没有回答。
因为她突然觉得，原主的死，不只是被网暴那么简单。有人在原主最需要“回家”的时候，用她死去的母亲骗她。
而原主真的信了。
池晚眠把手机锁屏，闭上眼睛。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去找那个“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