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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后第三天,林跃来了。
晚上八点,堂屋的灯全开着,茶泡好了,瓜子也摆上了。
"城南那个市场,人流量大。"他把手机递过来,"这个铺子,转让费八万,装修五万,进货两万。"
我看了看照片。卷帘门半开着,门口堆着一摞泡沫箱。
"差多少。"我问。
"十五万。"他说。
岳母在旁边接话。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她说,"你先垫上,等店开起来,按月还你。"
我说,我手头没这么多。
"你想想办法。"她说。
我说,我真没有。
她放下茶杯,杯底在桌上磕了一声。
"你那车卖了不就有了。"
屋里静了一下。林跃低头嗑瓜子,嗑得很响。
我说,那车是拿来送货的。
"送货可以租车。"她说,"二十几分钟的事。"
我没说话。
"再说了。"她笑了一下,"车是消耗品,店是资产。你读的书比我多,这个账你算得清。"
我说,我算得清。
"算得清就好。"
第二天我跟着林跃去看店面。
卷帘门拉开,一股霉味,地上还有上一家的油渍。
房东是个秃顶男人,叼着烟,问我们谁租。
"我。"林跃说。
房东看了我一眼。
"他出钱。"林跃说,"我姐夫。"
房东把烟按在墙上。
"出钱的说话。"他说,"押三付一,一万二。"
我说,合同给我看看。
合同拿过来,我一条一条看。林跃在旁边催,说差不多就行了。
我说,租期三年,第二年涨百分之八,这条要改。
房东看了我一眼,把烟又点上了。
"你是懂行的。"他说。
我说,我不懂,我就是仔细。
房东忽然问,你们做什么的。
"蟹。"林跃说。
"上一家也是做蟹的。"房东说,"做了半年,跑了,欠了三个月水电。"
林跃说,我们不一样。
房东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天合同改了两条,押金降到一万。
回去的路上,林跃拍拍我肩膀。
"姐夫,还是你行。"
我说,钱我还没答应。
他笑,说,你会答应的。
他请我吃了顿烧烤,两瓶啤酒。
"姐夫。"他说,"我这人不会说话,但我知道谁对我好。"
我说,钱是借的,不是给的。
"知道知道。"他给我倒酒,"我记着呢。"
喝到第三瓶,他说了一句。
"我姐跟着你,我妈一直不乐意。"
我说,我知道。
"你这次要是帮她一把。"他说,"她脸上也有光。"
第三天我去了二手车市场。
第一家给七万二,说有事故。
我说没出过事故。
他绕着车走了一圈,手指在右前轮眉上敲了两下。
"这儿补过漆。"
我蹲下去,看翼子板的螺丝。
我说,螺丝没动过,原厂漆。你要是不信,拿漆膜仪打一遍。
他愣了一下,笑着说,行家啊。
最后他给七万五。
我说,八万。
他说,七万六,不能再多。
我站起来,说不卖了。
第二家给七万八。我说八万,他说七万九,包过户。
我说,八万,我自己去过户。
他说,成交。
签合同的时候,我在车主那一栏写自己的名字,写得很慢。
车贩子把钥匙接过去,拧了一下油门,排气管冒了一股白烟。
"好车。"他说,"可惜了。"
我说,是。
过户那天我自己去的,排了两个小时队。
窗口的姑娘问,本人卖车?
我说,是。
她说,这车保养得不错。
我说,嗯。
钱当天到账。八万。我又从卡里取了七万,凑够十五万,转给林跃。
转账的时候,备注那一栏我停了很久。
最后写了两个字,借款。
他秒回一个抱拳。
"姐夫放心。"他说,"年底就还。"
我说,好。
晚上岳母打电话来。
"钱收到了。"她说,"你这孩子实在。"
我说,应该的。
"借条就不用打了。"她说,"一家人弄得跟外人一样。"
我说,行。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她顿了一下,"我给你写个条。"
我说,不用了妈。
"那就不写。"她说得很快,"我记着。"
挂了电话我在客厅坐了很久。
林晚出来倒水,看见我坐着。
"钱给了?"
我说,给了。
她嗯了一声,倒完水回房间了。
那天夜里我把车钥匙放进抽屉,抽屉里还有一张保养单,最后一次是九月十号。
我坐在客厅算了一笔账。
八十万贷款,十五万垫付,四只蟹,三十九块九。
算完我把纸撕了。
撕完我又把它捡起来,拼在一起看了看。
然后扔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