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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提交了辞职申请。
吴海很快打来电话。
“周行舟,你别冲动。”
“我考虑过。”
“你手里还有几个渠道项目。”
“都在交接表里。”
“郑总未必会批。”
“劳动合同不是他个人的。”
他那边静了几秒。
“你辞职是为了那三百块?”
“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做的事有没有名字,规则是不是只对我一个人有效。”
吴海低声说:
“公司培养你这么多年。”
“公司付过我工资,我也做完了工作。我们互相结清就行。”
我把设备清单、渠道排期、库存提醒、供应商往来和未结事项按系统目录逐一标出。
唐放坐在对面,脸色不太好。
我没有突然消失。
每个正在跑的项目,我都写明当前状态、风险和接手人。
平台后台的管理员权限,上个月就申请转给运营中心,只是郑柏年一直没有指定接手账号。
我在交接表里又标了一次,写清到期时间和需要谁确认。
如果他们之后没接住,至少不会是因为不知道资料放在哪里。
“舟哥,你真的要走?”
“嗯。”
“六个直播间怎么办?”
“资料都在公司邮箱和CRM里。谁接手谁跟进。”
“他们只认你。”
“他们签的是公司合同,不能只认我。”
“可谈合作时他们最信你。”
“所以你更要把交接做好,别让他们只找个人。”
我把两家团购渠道的交接邮件抄送给唐放和郑柏年。
邮件里没写任何私人联系方式,也没附客户的非公开资料。
只写明每一项下一步由谁负责、什么日期前确认、缺什么审批。
下午六点,郑柏年把我叫进会议室。
“辞职申请先撤回。”
“为什么?”
“双十一刚结束,团队现在缺人。”
“那你把我的提成按规则结清。”
“我说了,按公司评定。”
“那我不撤。”
他靠着椅背,像是不相信我会真走。
“你离开了,外面哪有这么好的平台?”
“我可以自己找。”
“你那些合作关系都是公司给的。”
“合同和资料都留在公司了。”
“那就别说得像是公司欠你。”
我看着他。
“我没有说公司欠我人情。我说的是提成和工资。”
会议室玻璃墙外,有人推着白板经过。
上面写着”庆功会时间待定”,主讲人一栏已经填了郑柏年的名字。
我那一栏被擦过,留下半截没擦净的笔迹。
我忽然明白,他不是没看见我做了什么。
他只是不打算让这些事留在记录里。
“你还年轻,别把路走窄了。”
“我会记住。”
“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他靠着椅背,忽然笑了。
“周行舟,你知道那六个直播间为什么愿意跟你谈吗?”
我没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一张截图推到我面前。
“因为我在集团那边打过招呼。你以为平台会因为你一个渠道专员就给排期?”
截图上是个企业微信群聊,群名”集团-平台对接”。
最上面一条消息,发送人是郑柏年,时间是八月二十号。
我看着那行字。
“周行舟负责云栖这边的双十一对接,麻烦各位平台的朋友多关照。”
他把手机收回去。
“没有公司资源,你什么都不是。明白了吗?”
我站起身。
“明白了。”
“那就好好考虑考虑。”他说,”我给你三天时间,撤回辞职申请,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
“如果我没撤呢?”
郑柏年抬起头,眼神变冷。
“那你就等着看,离开云栖以后那些渠道还认不认你。”
我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灯很亮,白得晃眼。
回到工位,手机震动。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周哥,我是苏岑的助理小艾。苏总刚接到平台通知,说下周直播要临时换对接人,让您这边配合交接。还说如果不配合,可能影响后续排期。”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又来了一条。
“苏总问您,是不是公司那边出什么事了?她说如果是针对您的,她可以直接找平台那边确认。”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唐放从会议室出来,脸色很差,眼睛是红的。
他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
“郑总刚才跟我说,让我别在任何场合提那封排期邮件的事。”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会考虑。”他看着我,“舟哥,对不起。”
我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
办公室里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看这边。
但我知道,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接下来会怎么做。
我看着手机上苏岑助理发来的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如果我现在回复”配合交接”,一切就结束了。
如果我回复”不用,我会处理”,那就意味着真的要跟郑柏年撕破脸。
而郑柏年手里,还握着那些平台关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另一个直播间运营发来的。
“周哥,刚收到通知说要换对接人,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办公楼对面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封还没发出去的交接邮件。
三天。
郑柏年给了我三天时间做决定。
“我说我考虑一下。”
“那你就考虑。”
“舟哥。”他压低声音,“我明年要评职级。”
“我知道。”
“我要是说了,评不上。”
“那就不说。”我说,“这是你的选择,不是你的错。”
他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那份文件又推回去,摊开。
“九月三日那封邮件,我打印了三份。”
我说,随你。
他低下头,手指在纸边上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