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离职手续办得比我想象中快。
公司以为我只是赌气,吴海甚至没来送我。
我交回门禁卡、笔记本和工作手机,逐项签了收条。
吴海把一叠表推过来。
“竞业协议你看一下。”
我翻了两页。
“没有竞业条款。”
“对。”他说,“你这个级别,公司没跟你签。”
“为什么。”
“签了要给补偿金。”他说,“公司没这个预算。”
我把表推回去。
“行。”
他愣了一下。
“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
“一般人都觉得,不签是公司不重视自己。”
“不签是好事。”我说,“签了,我今天还走不了。”
吴海看着我,没接话。
所有项目资料都留在服务器里。
供应商的预售锁单条件、主播排期、团购渠道结算节点,我也写进交接清单。
唐放陪我走到电梯口。
“要不你再等等?万一他们改了呢?”
“他们如果愿意改,今天就能改。”
“我怕你走了他们把责任推给你。”
“所以我才把交接邮件、确认记录都发了。”
“那你以后做什么?”
“先休息几天,再看机会。”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
“你别急着替我担心。你先把自己手里的事情做稳。”
唐放点了点头。
我走出公司大门时,手机里只有母亲发来的消息。
出门前,我把那三百块钱取了出来。
三张。
我请唐放在楼下的小馆子吃了顿饭。
两个菜,一瓶啤酒。
“就这些。”我把钱放在桌上,“公司给我的全部。”
唐放看着那三张钱,没动筷子。
“舟哥。”
“嗯。”
“你打算怎么办。”
“先歇着。”
“他们都以为你会回去求。”
“我不会。”
他低下头,把啤酒倒了半杯。
“我可能也待不久了。”
“为什么。”
“郑总让我接你的渠道。”他说,“我不敢接。”
“接。”
“接了就是我的责任。”
“那你把边界写清楚再上。”
“怎么写。”
“谁批的钱,谁定的事,谁签的字。”我说,“你只管执行有签字的部分。”
他抬起头。
“你呢。”
“我?”我把那三张钱收起来,“我等着。”
“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把表做错。”
“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
回家的路上,我把工作手机放进纸袋,没有带走。
那一晚,郑柏年发了一封全员邮件,宣布双十一项目由运营中心统一接管。
第二天上午,唐放打来电话。下午,我去了城西的一家茶馆。
陆鸣比我想的年轻,穿一件灰夹克。
“坐。”他给我倒茶。
“你找我,不只是为了挖人。”
“是。”他说,“我想知道,云栖的渠道是怎么搭起来的。”
“你想知道的是,我走了以后,那套渠道还能不能转。”
“对。”
“能转。”
“资料都在系统里。”
“那你还值钱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值。”他说,“资料谁都能看,判断不是谁都有。”
“判断错了要担责。”
“我知道。”他放下茶壶,“所以我开价,也担责。”
“多少。”
“你说。”
“一百二十万,提成另算。”
他没还价。
“下周一来签。”
“我还有事没办完。”
“什么事。”
“一张表。”我说,“我得看着它重算。”
他笑了一下。
“行。”他说,“我等你。”
“郑总把预售单全部改成现货,说要提高履约分。”
“供应商确认了吗?”
“采购那边说还没付第二批锁单款。”
“合同里怎么写?”
“款没到,供应商可以把预留库存转给其他订单。”
我沉默了一下。
“这是公司审批的事,按流程催他们确认。”
“我催了,郑总说先把报表做上去,钱下周再走。”
“那就把风险写进邮件。”
“写了。”
“行。”
“你不回来帮忙吗?”
“我已经离职了。资料和风险都交过了。”
唐放没有再劝。
当天晚上,苏岑发消息说她暂缓了下一场直播。
她不是为了帮我出气。
她只是不愿意在库存没确认的情况下继续向观众保证发货时间。
我看完,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公司还没出大问题。
只是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认为最省事的决定。
离职第四天,我回公司拿离职证明。
前台小姑娘拦住我。
“周哥,你工牌已经注销了。”
“我知道。我来拿证明。”
“吴经理说您得先预约。”
“离职证明是法定义务。”我说,“不是预约服务。”
她看了看我,拿起电话。
十分钟后,吴海下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给。”
我拆开看。姓名,岗位,起止日期,盖章。
“少一项。”我说。
“什么。”
“解除原因。”
“那个不用写。”
“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写了才有效力。”
吴海看了我一眼,回头跟前台说了一句。
“给他补。”
我站在前台,看着他把章盖上去。
旁边有两个同事在等电梯,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也没问。
拿好证明,我转身走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进那栋楼。
楼下保安看了我一眼,点了个头。
我也点了个头。
一年前他刚来的时候,是我给他办的临时门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