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人说,冷宫枯井底下,锁着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魔头。
半夜三更,我拎着一桶牛乳摸到了井边。
枯井里冒着森森寒气,当真蹲着一道黑影!
我趴在井沿上往下喊:「魔头娘娘,您睡了吗?」
黑影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猩红的眸子。
我麻利地用绳子把牛乳桶吊了下去:
「娘娘,借您的冷气,帮我冻一盆酥山冰酪吧!」
尚食局里一直流传着一桩秘闻。
说在皇城西北角的冷宫废苑里,有一口用铁索封死的八角枯井。
井底下,镇着一位前朝留下的老魔头。
那魔头性子乖戾,喜怒无常,最厌恶旁人靠近半步。
宫里的老人常敲打我们这些新来的小宫女:哪怕走夜路掉进荷花池里淹死,也绝不能往西北角多看一眼。
因为那个老魔头虽然凶,却也保了皇城几十年的太平。
自从她被锁进井底,整座紫禁城的阴气都被镇得死死的。
不仅宫里从不闹蛇虫鼠蚁,就连尚食局后院种的几株果树,结出来的果子都比宫外大上两圈,甜得像蜜罐子一样。
御膳房里的井水更是冬暖夏凉,拿来熬粥炖汤,连挑嘴的太后喝了都要多赏两块银锞子。
这泼天的福气,全指着井底那位爷懒得动弹。
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把她惹毛了,掀了井盖跑出来,大家伙儿都得跟着掉脑袋。
我蹲在灶台后头添柴,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忍不住凑过去问掌勺的刘嬷嬷,那魔头到底长什么模样,平时吃不吃东西。
刘嬷嬷翻了个白眼,拿锅铲敲了下我的脑门,说她哪儿见过,那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
我揉了揉发疼的额角。
尚宫局的教习姑姑说过,做点心也好,办差事也罢,最忌讳道听途说。
姑姑还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既然满宫里的人都在瞎传,那我还不如自己去瞧个明白。
皇城太大了。
我趁着后厨交班的空当,往怀里揣了两盒刚蒸好的桂花糖糕,提着一桶鲜牛乳就溜出了门。
我心里其实有七八分把握能摸到那口井。
因为我打小鼻子就比常人灵得多,能闻见许多活人闻不到的气味。
哪怕是富丽堂皇的紫禁城,夜里飘荡的腐臭冤魂味儿也浓得呛鼻子。
我顺着一股子最干净、最凛冽的冰雪味儿,贴着宫墙根儿一路往西北走。
从掌灯时分走到梆子响过三更。
手里的牛乳桶越提越沉,勒得我掌心全是血印子。
我出来得太久了。
这会儿堂姑肯定发现我不在柴房里。
要是就这么空着手回去,等待我的就是浸了盐水的竹板子,还有被除名的下场。
横竖回去也是扒层皮,不如一条道走到黑。
先把冰酪冻出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