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穿过两道坍塌的宫墙。
怀里的桂花糖糕都快被我捂凉了。
我累得两腿打颤,扶着斑驳的红墙往里挪。
拨开半人高的荒草,我一脚踏进了一座荒废的小院子。
这院子邪门得很。
明明外头还是蝉鸣阵阵的酷暑三伏天,这院里头却一半开着火红的石榴花,一半飘着鹅毛大雪。
枯树挂霜,残荷滴露,热风与寒气在半空中撞在一处,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我咽了口唾沫,盯着院子正中央那口缠满生锈铁链的八角青石井。
找到了。
还真叫我给摸着了!
我放轻脚步,一点一点蹭到井沿边。
这口井深得吓人。
我探着脑袋往下瞅,底下黑漆漆的一片,寒气直往我眼珠子上扑,冻得我睫毛都结了一层白霜。
我眯着眼睛使劲儿瞅了半天。
终于在井底最深处的青石台上,瞧见了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那是什么玩意儿?
我从来没见过长成这样的「魔头」。
那影子盘成一大团,看着倒不像个人,反倒像是一头披着乌黑长毛、生着两只雪白尖角的怪兽,又像是几百条黑色的绸缎缠在了一起。
井底太暗了,我歪着脑袋辨认了半天,才勉强从那团黑影里找着两颗幽幽发亮的红点子。
我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轻轻敲了敲井沿的青石砖。
当啷一声脆响,顺着井壁一路传到底下,震得铁链哗哗作响。
井底的黑影还没动静,我自己先吓得一哆嗦。
坏了。
动静闹这么大,她不会一口气把我吹成冰棍儿吧?
我正胡思乱想,井底那两颗红点子忽然动了动,彻底睁了开来。
我对上那双眼睛,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那是一双怎样好看的眼睛啊……红得像最上等的鸽血宝石,里头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万年寒冰,冷清得没有半点人气儿。
我就这么傻乎乎地趴在井口,跟那双红眼睛大眼瞪小眼了半晌。
直到手里的木桶差点滑下去,我才猛地回过神来。
我赶紧解下腰间的粗麻绳,系在牛乳桶的提梁上,小心翼翼地往井底放了一截。
「魔头娘娘,请您帮我把这桶牛乳冻成酥山冰酪吧!我给您带了尚食局最甜的桂花糖糕!」
我的嗓音在窄小的井筒里嗡嗡回荡。
井底的黑影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拽着麻绳,蹲得两条腿都麻了,只好尴尬地把桶先提上来搁在脚边。
「娘娘是不是嫌弃这差事太碎催了,跌了您的份儿?」
井底一片死寂。
「我也不想拿这种小事烦您老人家,可我一个月就二两月钱,还全被堂姑扣下了,这两盒桂花糖糕还是我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底下还是没动静。
「您要是点头,我现在就把糖糕放下去,您随便吹口冷气帮我把牛乳冻上,成不?」
黑影依旧像块石头似的盘在那里。
我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低头看看脚边的木桶,又探头往井里瞅了一眼,来回折腾了好几回。
见她当真懒得搭理我,我重重叹了口气:「得,算我白跑一趟。我就知道,天底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