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麻绳一圈圈收回来塞进怀里,提着牛乳桶准备认命回去挨板子。
刚迈出一步,身后幽深的井底突然飘上来一道懒洋洋、冷冰冰的嗓音:
「一盆冰酪罢了……怎么不去冰窖里取冰自己冻?」
我浑身一激灵,猛地扑回井沿上。
「娘娘,是您在说话吗?您、您肯搭理我了!」
井底没有回话。
「冰酪……原本是该去冰窖取冰冻的,可是……」
我死死攥着木桶边缘,把嘴唇咬出了一道白印子。
「我是崔家送进宫顶罪的旁支庶女,尚食局的掌事姑姑是我堂姑,她膝下还有两个同胞堂姐也在局里当差。但凡遇上贵人们赏差事,跑腿背锅的脏活累活全是我一个人的。平日里我不仅要劈完后厨三百斤硬柴,还得包揽她们娘仨所有的浆洗缝补……我连合眼睡觉的工夫都没有。」
井底静悄悄的。
「可尚宫局的考官不管这些,她才不会问我夜里劈了多少柴、洗了多少件衣裳,她只看我明早交不交得出这盆考核用的酥山冰酪。交不出来,初试就要记大过,再犯就要直接除名。我……我不是怕挨板子,尚宫局的戒尺打在手上跟蚊子叮似的,比起我堂姑拿烧火棍往我身上招呼,那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鼻息。
「我也不是怕罚跪,我每天在滚烫的灶坑前头蹲着看火,一蹲就是五六个时辰,膝盖早就磨出厚茧子了。」
说到这里,我鼻头一酸,豆大的泪珠子啪嗒啪嗒砸在青石井沿上。
「可是考官放了话,我这次要是再交不出考题点心,就要革除我的参选资格,把我发配去暴室洗一辈子死人衣裳了。」
我抽噎着,眼泪怎么抹都抹不干。
「我这种罪臣之女,本是没资格参加内廷女官大选的。是赶上当朝女帝登基,破例开了恩科,许六局底层宫女凭手艺考取五品尚食女官。尚宫大人挨个院子下死命令凑人数,我堂姑怕落个苛待族女的名声被御史参奏,才捏着鼻子给我报了名。其实她心里头早就悔青了肠子。」
「要是我这次被刷下来,堂姑绝不会替我求半句情,她巴不得我一辈子烂在灶火坑里,给她和两个堂姐当牛做马。所以……所以……」
我揪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娘,求您吹口气帮我冻一下吧,只要过了明早的初试,我就不用去暴室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