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州,长生药盟,炼气丹堂后山。
初冬夜雪,寒风刺骨。
何尘身穿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站在破旧的小木屋前。
他看着眼前两名衣着华贵、法衣流光溢彩的男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冻得发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许师姐,王师兄,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少女身穿淡青色长裙,眉眼清秀,气质出尘,正是与他自幼一起长大的许月如。
站在她身旁的青年身着锦袍,腰悬精致的储物袋,周身灵气隐隐流转,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王腾。
丹阁大长老的亲孙子,金火双灵根,年仅十八岁,便已修炼至炼气八层,在丹阁年轻一辈中颇有名气。
与他相比,何尘这个身中丹毒、修为停滞在炼气一层的杂役弟子,实在不起眼。
王腾目光扫过何尘身上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又瞥了眼身后的破旧木屋,眉头顿时皱起,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连多待一刻都觉得难受。
“月如,有什么话就快些说吧,这种地方,我实在不想多待。”
王腾语气淡漠。
何尘看着两人,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沉默片刻后,许月如缓缓开口。
“何尘,我今日来,是想与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解除婚约。”
夜风吹过,门前的积雪簌簌落下。
何尘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尽管早有预料,可真正听到这几个字时,他心里还是微微一沉。
两人自幼一起长大。
两年前,长生药盟十年一度的测灵日,村里三十多个孩子中,只有他们两人测出了灵根。
何尘是五行伪灵根,修炼艰难。
许月如却是火木双灵根,天生适合炼丹,被丹阁二长老收为亲传弟子。
短短两年,两人的身份便有了天壤之别。
一个成了受人看重的亲传弟子,一个却是每天背着竹篓、清理废丹的杂役。
许月如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当年这门婚约,是我父亲为了报答你爷爷的救命之恩,才替我定下的。”
“可如今,你我已经踏入仙门,资质不同,修为不同,今后的路也注定不同。”
“这份婚约,就到此为止吧。”
何尘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所以,你今天是来退婚的?”
许月如抿了抿唇。
“是。”
王腾见状,嘴角顿时扬起一抹笑意。
“何尘,月如如今是二长老亲传弟子,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而你,一个炼气一层的杂役,凭什么觉得自己能配得上她?”
话音落下,一股强横的灵力威压骤然降临。
轰!
何尘只觉得肩头一沉,仿佛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他双腿微微弯曲,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王师兄,别!”
许月如有些哀求的开口道。
王腾这才收回威压,淡淡道:“我只是让他认清现实。”
何尘大口喘息着,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握紧。
他记住了这种感觉。
弱小,便只能任人拿捏。
王腾没有再看他,而是取出一个装着灵石的袋子,随手丢在门前。
“这里有三十块下品灵石,算是给你的补偿。”
袋子落在雪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何尘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捡。
王腾眉头一挑。
“怎么,你还嫌少?”
何尘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许月如。
“许师姐,你应该知道,我身中丹毒,丹阁的炼丹师前辈说过,若是不能及时清除,活不过三年。”
“我不要灵石,只要三枚极品清心丹。”
王腾顿时嗤笑出声。
“三枚极品清心丹价值六百块灵石!你还真敢开口!”
“你一个月俸只有两块灵石的杂役,张口就要六百块?何尘,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许月如也皱起了眉头。
“极品清心丹价值太高,我现在拿不出来。你若愿意,我可以再给你一些解毒丹。”
何尘摇头。
“我只要清心丹。”
这不是他故意刁难。
丹毒不除,他连修炼都成问题,更别说改变命运了。
王腾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月如,看到了吧?这种人就是贪得无厌。”
他转身朝外走去,临出门时,却忽然停下脚步。
“王二虎。”
院墙外,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立刻应声走了进来。
“王师兄!”
王腾瞥了何尘一眼,冷漠道:“何师弟既然这么有骨气,就让他长长记性。别打死了,毕竟人家还等着清心丹救命呢。”
说完,他径直往院门外走去。
许月如怔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开口,却发现王腾似乎真的动怒了。
她望着何尘,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也走出了院门。
王二虎却已经咧嘴笑了起来。
“何尘,听见王师兄的话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朝何尘走去。
“敢跟王师兄讨价还价,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何尘心头一紧。
“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
王二虎冷笑一声,一拳便砸在何尘腹部。
砰!
何尘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整个人弓成虾米,重重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王二虎又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一个废物短命鬼,也敢跟王师兄叫板!”
砰!砰!砰!
拳脚接连落下。
何尘蜷缩在雪地里,双手死死护住脑袋,嘴角很快渗出鲜血。
他想反抗,却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炼气三层与炼气一层之间的差距,在这一刻显露得淋漓尽致。
“求饶啊!”
王二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只要你跪下来,给我磕几个头,我就放过你!”
何尘嘴里满是血腥味。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王二虎,一句话也没有说。
“看什么看!”
王二虎恼羞成怒,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何尘再次倒地,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景物都开始模糊。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咬紧牙关,没有求饶。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他清楚,只要今天还活着,就一定要想办法变强。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要抓住!
“呸,真是个硬骨头!”
王二虎又踢了他几脚,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袖。
“记住了,以后见到王师兄,最好绕着走。否则,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
小木屋前,只剩下何尘躺在冰冷的雪地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撑起身体。
肋骨处传来阵阵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胸口搅动。
他眼底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但很快,他便将这份恨意压了下去。
现在的他,根本没有报仇的资格。
活下去。
只有先活下去,才有机会报仇。
就在这时,一道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许月如竟然还没有走远。
这时她站在院门外,看着满身是伤的何尘,脸色有些苍白。
“何尘……”
何尘没有看她,只是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来。
“许师姐还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许月如心中一涩。
眼前这个人,终究是陪伴自己长大的少年。
即便如今两人走上了不同的路,可看着他被打成这样,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我……”
她犹豫片刻,最终转身朝王腾离开的方向追去。
没过多久,许月如便再次回来。
这一次,她手里多了个玉瓶。
“这是三枚下品清心丹。”
她将玉瓶放在门边,低声道:“王师兄那里只有这三枚,我已经替你要来了。”
何尘看着那三个玉瓶,沉默了片刻。
“多谢。”
除此之外,他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许月如站在原地,似乎还想解释些什么。
可看到何尘那双冰冷的眼睛,她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好好养伤。”
说完,她转身离去。
何尘弯腰捡起玉瓶,手指微微颤抖。
三枚下品清心丹,价值虽然远远比不上极品清心丹,却是他如今唯一的希望。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收好,随后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进屋内。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何尘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疼痛一阵阵袭来。
可他的眼神,却一点点坚定下来。
“王腾,王二虎……”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
“今日之辱,我何尘记下了。”
“只要我还活着,总有一天,会让你们加倍偿还!”
窗外,风雪依旧。
何尘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屋顶,缓缓握紧了拳头。
他不知道自己的机缘在哪里。
但他绝不会认命。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要拼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