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寒风呼啸，雪花纷飞。
何尘艰难地从床上坐起，刚一动弹，胸口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昨夜挨的那顿毒打，显然没有那么容易恢复。
胸口青紫一片，脸颊肿起，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每走一步，肋下都隐隐作痛。
可他不敢休息。
丹阁杂役没有养伤的资格。
若是耽误了差事，管事弟子不但不会体谅，反而可能扣掉他本就微薄的月俸。
何尘咬了咬牙，将三枚下品清心丹贴身藏好，又背起半人高的竹篓，艰难地朝丹房走去。
“只要活着，就不能停下。”
他低声提醒自己。
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六年，他受过不少白眼，也吃过不少苦头。
可像昨晚那样，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还是头一回。
他恨王腾，也恨王二虎。
但他更清楚，恨意不能当饭吃，更不能让他变强。
眼下最重要的，仍然是活下去。
回到丹房后，何尘顾不上身上的伤痛，先找来扫帚，将院子里的积雪一点点清扫干净。
随后，他又打来几桶清水，将丹房门前沾着药渣的石阶擦拭了一遍。几名丹师刚刚炼丹失败，留下的丹炉还未清理，他便挨个上前，将炉底凝结的药垢刮去，再用湿布仔细擦净炉壁。
做完这些，他又将几间丹室里的药渣和废弃药材收拾出来，分门别类地装进竹筐，最后才开始清点今日炼丹失败留下的废丹。
一颗，两颗，三颗……
这些在丹师眼中毫无价值的东西，却是他每天必须收集的差事。
等所有杂活忙完，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何尘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将废丹一颗颗装进半人高的竹篓，直到再也装不下，这才弯腰将竹篓背了起来。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肩头，牵动着身上的伤口，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咬紧牙关，缓了片刻，随后背着竹篓，沿着山间小路，一步步朝废丹崖走去。
山道上积雪未化。
何尘走得很慢，肩上的重量压得伤口隐隐作痛，额头很快渗出冷汗。
好不容易来到废丹崖，他终于将竹篓放下。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扶着腰缓了好一会儿。
眼前是一座堆积如山的废丹堆。
黑褐色的丹药、破碎的药渣，混杂在一起，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苦涩气味。
这些东西在丹阁弟子眼里一文不值。
可对于何尘来说，却是每天都必须处理的差事。
他弯下腰，将竹篓里的废丹残渣一股脑倒了下去。
哗啦！
黑色残渣顺着崖壁滚落而下，很快便落入下方堆积如山的废丹堆中。
何尘拍了拍手，转过身准备离开，脚下却忽然一软。
连续干了好几个时辰的活，又拖着满身伤势赶路，他早已精疲力尽。
眼前的景物一阵摇晃，他踉跄着往前扑去，左手下意识撑向地面。
“嘶！”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何尘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被一件埋在废丹里的东西划破了手掌。
那是一尊破破烂烂的炉子。
炉身布满污垢，边缘有几道深深的裂痕，表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纹路。
乍一看，简直比废丹崖上的破瓦罐还要寒酸。
“哪个缺德玩意儿把破炉子扔在这里？”
何尘刚想把它推开，掌心的鲜血已经顺着炉壁滑落。
下一刻。
嗡！
炉身上的怪异纹路骤然亮起。
何尘浑身一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无法形容的信息洪流便轰然冲入识海！
无数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仿佛有一位沉睡了无数年的古老存在，突然睁开了眼睛。
剧痛袭来。
“啊！”
何尘抱住脑袋，整个人直接栽倒在地。
鹅毛般的雪花不断落下。
寒风卷过废丹崖，渐渐将他的身影掩住。
不知过了多久。
何尘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双眼，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又看了看四周。
还是废丹崖。
只是天色已经更暗，身上积了一层薄雪。
紧接着，一段模糊的信息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何尘愣了几息，忽然抬起右手。
“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灰光从虚空中闪过。
那尊破炉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何尘瞳孔一缩。
“变大！”
炉身微微一震，眨眼间变成了普通水缸大小。
“再大一点！”
轰！
丹炉又膨胀了一圈，稳稳落在地面上。
何尘张大了嘴。
“收！”
下一瞬，丹炉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右手。
四周重新恢复平静。
何尘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胸口剧烈起伏。
来了！
整整十六年，他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机缘！
狂喜过后，何尘很快冷静下来。
根据脑海中多出来的信息，这尊破炉拥有一种特殊的造化能力，可以分解丹药，并将产生的特殊气息用于强化丹药。
除此之外，它还拥有一处储物空间。
至于具体来历，脑海中的信息并没有给出答案。
何尘也不在乎。
只要这东西真有用，来历以后再查也不迟。
他迅速从身旁捡起一枚废丹。
这是一枚最常见的增气丹废丹，表面黑褐，药力紊乱，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何尘将丹炉召出，把废丹投入炉中。
片刻后，废丹便化成了一堆黑色残渣。
与此同时，一缕灰蒙蒙的气息悄然浮现。
何尘心念一动，将那缕气息引出，包裹住手里的另一枚废丹。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废丹表面的黑色杂质迅速褪去，原本粗糙的丹身变得圆润，混乱的药力也逐渐稳定下来。
几息之后，一枚崭新的增气丹出现在他掌心。
虽然只是下品，但它确确实实不再是废丹！
何尘呼吸一滞。
“真能行！”
他连忙翻开脑海中的《基础炼丹杂记》，仔细对照上面的描述。
丹药颜色、形状、气味，全都对得上！
这不是障眼法。
更不是他伤重之下出现的幻觉。
这是真正的增气丹！
何尘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
一枚废丹能被一缕灰色气息变成下品增气丹，若是多来几缕呢？
他立刻再次催动丹炉。
一缕、两缕、三缕……
随着废丹不断被分解，炉内的灰色气息逐渐积攒起来，可惜的事似乎炉子分解废丹的量有上限，当分解到了二十枚的时候，炉子停止分解了。
何尘调动起灰色气息作用在这枚下品增气丹上，只见丹身上的杂质迅速消失，药力变得越来越纯净。
最后，当他将手掌摊开时，一枚圆润的增气丹静静躺在那里。
这一枚丹药表面，清晰地刻着三道丹纹！
极品增气丹！
何尘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按照《基础炼丹杂记》的记载，丹药品质一共分为四个层次：下品、中品、上品，以及极品。
三道丹纹，正是极品丹药的标志！
一枚极品增气丹，价值二十块下品灵石。
相当于他十个月的月俸！
何尘盯着手中的丹药，嘴角越咧越大。
“发财了！”
“这哪里是什么废丹崖？”
“这分明是我的宝库！”
然而，激动过后，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体。
丹毒！
他现在有了能够强化丹药的宝物，可若是体内丹毒不除，依旧无法顺利吸收药力。
何尘连忙取出许月如给他的那个玉瓶。
里面装着三枚下品清心丹。
何尘将三枚清心丹一一投入丹炉，又引出积攒的灰色气息，将丹药包裹起来。
片刻之后，三枚清心丹表面的杂质尽数消失，丹身变得圆润饱满，三道清晰的丹纹浮现而出。
极品清心丹！
何尘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一枚极品清心丹，价值两百块下品灵石。
三枚，足足六百块！
更重要的是，它们能救他的命！
何尘不敢耽搁，取出一枚极品清心丹，直接吞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清凉的药力迅速散开，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起初，何尘只觉得浑身舒畅。
可很快，一股刺骨的疼痛便从经脉深处涌出。
沉积多年的丹毒在清心丹的药力作用下，仿佛被唤醒一般，化作黑色液体，从他的毛孔中缓缓渗出。
何尘咬紧牙关，强忍着身体传来的剧痛。
继续吞...
一刻钟。
两刻钟。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上终于不再有黑色液体渗出。
何尘缓缓睁开双眼，感受到原本堵塞的经脉，此刻竟变得通畅了许多。
胸口的沉闷感也消失不见，连昨夜被王二虎打出来的伤痛，都减轻了不少。
他试着运转《基础呼吸吐纳法》。
一丝丝天地灵气顺着呼吸涌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动，最终汇入丹田。
没有阻塞。
没有刺痛。
何尘的眼眶渐渐发热。
丹毒，终于清除了！
从今以后，他再也不用眼睁睁等着自己慢慢死去！
他又尝试着吞下一枚极品增气丹。
精纯的药力迅速化开，被他顺利引导着流入丹田。
片刻之后，丹田中的灵力明显增长了一截。
虽然距离突破炼气二层还有些差距，但这已经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过去，他苦修两年，修为却始终停留在炼气一层。
如今，仅仅一枚极品增气丹便让他看到了突破的希望。
何尘缓缓握紧拳头。
“王腾，王二虎。”
他想起昨夜受到的屈辱，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你们等着。”
他并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
现在的他，依旧只是炼气一层，根本不是王腾的对手。
但只要有这尊破丹炉在，他就有机会改变命运。
只要不断积累资源，迟早有一天，他会把失去的尊严亲手拿回来！
他心念一动，将周围的废丹尽数收入炉内空间，随后又将丹炉收入体内。
这些废丹在别人眼里是垃圾，在他眼里却是未来的修炼资源！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起空竹篓，快步朝半山腰的小木屋走去，他还要冲洗身上的污垢。
雪还在下。
山道依旧寒冷。
但何尘的心境，已经与来时截然不同。
过去，他只能等待着自己可能两年半就死去，而现在，他有了破丹炉这至宝。
而且丹毒已除，修炼之路重新打开。
今天起，他终于有了改变命运的资本！
何尘走到小木屋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废丹崖的方向。
“从今天起，我的命，由我自己做主。”
他推门而入。
可就在房门即将关上的一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极其模糊的意念。
仿佛那尊破炉深处，还有什么东西尚未苏醒。
何尘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缓缓握紧右手。
“管你是什么东西。”
“只要能让我活下去，就是好东西！”
……
小木屋外，风雪渐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