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L后巷，比白天安静得多。
约翰是被一阵尖叫吵醒的。
那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尖锐。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再之后是一串凌乱的脚步声，然后脚步渐行渐远。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背抵着冰凉的墙。
后巷深宵。
这个念头撞进脑子里，让他瞬间清醒。墙上的钟显示四点，正卡在凌晨三点十三分到四点三十四分之间。
这是后巷最凶险的一段时辰。无人占据的空地会被悄然清扫，游荡的清道夫会抹去巷中一切突兀的存在。唯有实力足够强大的人，才能在这段时间肆意行走，无视深宵的规则。
约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他走到窗边，手指拨开百叶帘的一角。外面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圈里空无一人，刚才的尖叫像一场幻觉。
巷子对面那家关了门的工坊，卷帘门被什么东西撞过一样，竟然凹进去了一块，铁皮上留着新鲜的划痕，透着方才冲突残留的戾气。
他把帘子放下，退到床边坐下。
后巷深宵的规矩，他早已摸得透彻。这个时段，紧闭门窗、静待天明，是唯一稳妥的活法。开店的这一周，他所有的认知，都是在这条巷子的夜色里一点点熬出来的。
约翰披上外套，走进店里。
铁柜台在黑暗里泛着冷光。他没有开灯，借着路灯透进来的那点光，摸到柜台后面的椅子坐下。账本摊在台面上，昨天的营业额还记在上面，数字他看过很多遍了。
得益于那位中指成员的慷慨，塔尼娅她留下的那叠纸币，比他开业头六天加起来还多。
约翰伸手摸了摸那叠钱，纸面被折过，边缘微微卷起。他把钱收进柜台下面的铁盒里，锁上，又把钥匙塞进裤兜。
有了这笔钱，他至少能安稳地撑过这个月。
食材也能多进一些。
约翰靠在椅背上，听着巷子外偶尔传来的动静。深宵还在继续，远处有玻璃碎裂的声音，有人的闷哼，有清道夫收割的声音。他把这些声音都挡在门外，看着墙上那口钟，打算等四点三十四分过去出去采购。
等待的时间里，他开始盘算生意上的事。
昨天的营业比他预想的好。塔尼娅走后，巷子里陆续来了几拨客人。工坊的学徒，路过的收尾人，还有几个零散的收尾人。他们盯着墙上那张手写菜单看了半天，最后都点了一份九百眼的三明治。
“好嘞，这就准备您的火腿嘭嘭。”约翰每次都这么说。
约翰记得那些收尾人进门时的样子。
一个个气势汹汹，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眼神往柜台后面扫。他们大概是按巢里的行情估了价，以为这一顿要花掉五六千眼，或者说觉得后巷的老板绝对是黑吃黑，会坐地起价。
他们连武器都掏出来预备着。约翰报出九百眼的时候，他们愣在原地，拿出纸币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有一个收尾人直接问，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这么便宜？
约翰笑了笑，“先把？？立住了，路才能越走越？”
总之，约翰这小子就是靠着900眼三明治极度便宜的价钱，在整个区域都没有人故意找茬。
因为真的太便宜了awa
这样的客人这几天来了不少。
约翰自己也清楚，九百眼的三明治在L后巷算得上便宜得离谱。巢里动辄五六千眼的餐食，胜在用料精致、摆盘考究，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他这份九百眼的，胜在量大实惠，而且不输巢内的三明治，火腿给得足，酱料挤得满，一口咬下去能塞满整个嘴。
大家觉得他脑子有病，又觉得他做得实在好吃。
约翰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心里慢慢盘算。营业收入是够用了，但能改进的地方也一眼就能看出来。翻来覆去，三明治就这点花样。
连他自己都觉得寒酸。
后厨的食材也单调。火腿、鸡蛋、面包胚、生菜，就这四样。芝士是从巢里带来的存货，快用完了。酱料只有几种酱，挤出来的味道，客人尝一次就知道是什么。
约翰想到饮料的事。
他店里连一杯饮料都没有，想喝东西清水。客人吃完三明治，口干舌燥，只能灌两口凉水。他在巢里见过别家店，卖三明治的多少配点热汤、汽水，或者至少有一壶能喝的茶。他没有。
这一块要是补上，营业额还能再涨一截。
约翰在心里列了个单子。食材要去进货，芝士要补，火腿要多进几块，面包胚也得换一家供货的试试。饮料的事更麻烦，他没有进货渠道，后巷里那些卖神秘汽水的小摊，价格贵得离谱，一杯就要两三百眼。
他合计着，也许该去找找后巷有什么比较好的市场了。
约翰翻开账本后面的空白页，拿起笔，把要办的事一条一条写下来。字迹在昏黄的光线下有点模糊，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给明天的自己交代任务。
写到第三行的时候，他停住笔。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非常轻盈，而且听起来极度从容，一步一步，踩在巷子的石板地上。
深宵才刚刚结束，这个点还在外面走的人，太过反常。约翰下意识屏住呼吸。他放下笔，侧耳去听。
脚步声在他店门口停住了。
约翰的脊背僵了一下。
“不是吧？”
他没有动，眼睛盯着门的方向。门框上的风铃在黑暗里挂着，金属片垂着，没有一丝晃动。外面的人站在门口，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就那么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来，走远了。
约翰慢慢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握笔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把笔放下，重新靠在椅背上。墙上的钟走得很慢，秒针一格一格地挪。巷子里断断续续的声响缠绕在夜色里，沉压抑人。
约翰安慰自己，只是虚惊一场。寻常路人不会盯上他这间不起眼的小店。他赶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发僵的腿，走到柜台后面，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冷水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擦了脸，穿上外套，拿起钥匙。天还没亮，但后巷深宵已经过去，可以出门进货了。他盘算着先去批发铺子看看，把食材补齐，顺便问问有没有便宜的饮料货源。
叮铃一声。
门外的风铃响了。
约翰愣在原地，手上的钥匙停在半空。他还没走，店里没人，这风铃怎么会响。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回店内。
账本还摊在柜台上。
纸页被风掀起，又落下。
账本摊在台面上，纸页平复下来，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约翰盯着那本账本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门框上那串风铃。金属片垂着，没有晃动。
他把钥匙塞回口袋，转身走到柜台前，打算收起账本，早点歇息。
是风吧。一定是穿堂的夜风。
他反复说服自己，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风铃上，心底的不安迟迟散不去。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叮铃一声，清脆，突兀，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约翰手一抖，账本从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摔在柜台上，纸页散开，露出写了一半的进货清单。他整个人僵在柜台后面，目光直直地落在店门口的方向。
“......不是？？为什么现在有人来啊？”约翰难以置信ing
风铃还在轻轻晃动。
门外，有人站着。
一个听起来儒雅随和的声音响起：
“您好.....这里是叫做，火腿嘭嘭，对吧？”
（亲爱的读者老爷们好，这章对话已经进行修改，啊，当然你们觉得我改的不好可以直接跟我说让我继续改，诶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