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〇年的春天。
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中院一间旧屋里。
李怀民睁开眼,先看见了发黑的房梁。
他撑着炕沿坐起来,脑袋一阵阵发胀。屋里的柜子、煤炉,还有墙角那张缺腿的小桌,全都陌生得很。
他摸了摸身上,衣服不是自己的。
“这……哪儿啊?”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慢慢接了上来。
原来,他多喝了两杯酒,下楼时脚底一滑,整个人从台阶上摔了下去。再睁眼,已经到了这个年代。
眼下是五〇年,建国才第二年。
上个星期,院里刚分了房。这个院子叫95号,正是南锣鼓巷里那座不大的四合院。李怀民分到中院,左边住着贾家,正对面是易中海家,隔壁还有何大清一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是轧钢厂工人的手。原主是七级钳工,比现在的易中海还高一级。
父母在抗战那些年就没了。家里没别人,也还没有成亲。
至于贾家,老贾染了黑烟,身子一直拖着。前几天病得厉害,昨天终于没撑住。院里人一起给他办了丧事,李怀民也跟着忙了一场。
估摸着,就是累得太狠,这才让另一个人占了这副身子。
“算了,到了哪儿就在哪儿过。”
李怀民掀开被子,先去院里的水缸边洗脸。
凉水一激,他总算清醒了些。
就在他把手上的水甩开时,耳边响起了一声提示。
【叮——检测到适合的宿主,收徒系统开始绑定!】
李怀民动作一停。
紧跟着,第二道声音来了。
【收徒系统已经完成绑定。】
他愣了两息,赶紧在心里问:“这玩意儿干什么用?”
眼前随即浮出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
【宿主收下弟子,并促使弟子不断进步,即可得到弟子成长的百倍返还。】
【弟子在工作中获得经验,宿主可得到百倍经验;弟子工作创造价值,宿主还可得到百倍价值的物资奖励。详情请点击……】
李怀民盯着那几行字,来回看了三遍。
说白了,徒弟干活长本事,他跟着吃百倍好处。徒弟创造了多少价值,他还能拿到相应的百倍物资。
“这系统倒是不绕弯子。”
他抬头瞅了瞅对面的贾家。
贾东旭今年已经不小了。老贾没了,他迟早要接父亲的班,进轧钢厂做钳工。这个人原本就是个懂事孩子,真要教起来,肯定比空手找人强。
而且,易中海还没来得及下手。
李怀民转身回屋,从柜底摸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一斤多黄豆,是家里仅有的一点好东西。
他把袋口扎紧,没急着送过去。
走到贾家门前时,正好看见贾东旭蹲在台阶旁,手里捏着一截细铁丝,正和一只坏掉的煤球筐较劲。
筐底裂了口,煤球一放进去就往外掉。
“这么捆,越拽越松。”李怀民站在旁边说。
贾东旭赶紧起身:“李叔,您来了。这个筐坏了,我妈说先凑合用,可一走就漏。”
“拿过来。”
李怀民没替他动手,只把铁丝绕法说了一遍,又让他把裂口往里收。
贾东旭照着做,手指被铁丝扎了一下,眉头皱了皱,还是没松手。
“疼不疼?”
“不碍事。筐还没好呢。”
他把最后一圈拧紧,提起来晃了两下。煤球没掉。
李怀民心里有了数。
不怕吃苦,手也稳。这样的孩子,确实值得教。
他拎着布袋进屋。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正把老贾留下的一件旧棉袄拆线。她先看见了李怀民,再看见那只布袋,手上的针立刻停住了。
“怀民,今儿怎么带东西来了?”
“家里黄豆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李怀民把袋子放到炕桌上,却没有马上松手。
贾张氏伸手就要拽,李怀民顺势压住袋口:“嫂子,先听我把话说完。”
她脸色一变:“送来的东西还不让人碰?”
“不是不给。只是我想拿这点豆子,跟你们谈件正事。”
贾东旭站在门边,赶忙道:“妈,您先听李叔说。”
贾张氏哼了一声,坐回炕上。
李怀民这才松手:“老贾走了,家里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扛。东旭也到了该找活的时候,接班的事,总得有人给他搭个桥。”
贾张氏抿着嘴,没接话。
“我前一个徒弟已经出师了。东旭要是愿意,我收他做徒弟。等他办完接班手续,就跟着我学钳工。车间那边,我去找车间主任说。”
这回,贾张氏没再盯着黄豆。
“你说真的?”
“七级钳工收徒,不是拿来逗人的。”
贾东旭往前走了一步:“李叔,我愿意学。苦我不怕,只要能让家里有口饭吃。”
“那就别光说。”李怀民指了指屋角,“把那把旧锉刀拿来。”
贾东旭照办。
李怀民让他当着母亲的面,把一块卷了边的铁片磨平。贾东旭蹲在地上,磨得满手黑灰,额头也出了汗。贾张氏几次想让儿子歇会儿,都被他摆手挡住了。
半个时辰后,铁片边缘终于平了。
李怀民点头:“行,你这徒弟我收了。”
贾东旭放下锉刀,转身就要跪。
李怀民一把把他拽住:“别磕,炕硬,脑袋磕坏了还得花钱。”
贾东旭急得脸都红了:“拜师哪有不磕头的?”
“那就换个规矩。”
李怀民指了指桌上的碗:“倒碗水来,你敬我一碗,往后把该学的学好。”
贾东旭连忙倒水,双手捧到他面前。
“师父,您喝水。”
这一声叫得干脆。
李怀民接过碗,一口喝干。
贾张氏也赶紧把黄豆袋子往自己身边拽:“怀民,这豆子我收下了。东旭以后要是犯了错,你只管骂,别因为他没爹就手软。”
“我教徒弟,只看他肯不肯学。”
“师父,我不会偷懒。”贾东旭马上接话。
“明儿先去办接班。等车间那边有准信,你再来找我。”
“哎。”
李怀民出了贾家,没回自己屋,而是绕到院里的水池边,把刚才沾上的铁屑洗掉。
对面屋门半掩着。
李慧兰正蹲在地上分粮票,听见动静,抬头看见贾东旭把一块磨好的铁片包起来,送回屋里。她等人走远,才压低声音问易中海:“老易,你看见没有?东旭已经叫李怀民师父了。”
易中海坐在桌旁,脸色有点难看。
“我看见了。”
“那你还坐得住?老贾活着时,你不是总去找他喝酒,想让他支持你当管事大爷吗?如今人没了,贾家这一票,可就落到东旭头上了。”
易中海捏着烟卷,半天没点火。
“这事怪我慢了一步。”
“现在再去,也不晚。”李慧兰提醒他,“东旭是个明白孩子。你收他做徒弟,他家肯定站你这边。”
易中海抬起头,笑了一下:“你只看见了一票,我看的是以后。”
李慧兰把粮票放下:“以后?”
“咱们没有孩子。将来老了,总得有人管。贾东旭没了爹,贾张氏又有偏头疼,谁知道还能撑几年?要是她真没了,东旭不就是现成的人选?”
李慧兰听得心里一动,可很快又皱眉:“他有亲娘,师父再亲,也不能顶亲爹。”
“那就让他亲娘活得难一点。”
这话说得轻,李慧兰却听明白了。
易中海把烟卷在桌面上敲了敲:“贾张氏每个月要吃进口止疼药,得十五块钱。老贾以前是五级工,家里还能撑。东旭刚接班,实习期一个月才二十块,工资一到手,药钱就占大半。”
“要是她三年五载还不死呢?”
“那就让东旭的工级慢一点。”易中海伸出两根手指,“两三年升不了一级工,他们连药都买不起。到那时,贾张氏为了活命,什么话说不出来?让东旭认干儿子,甚至改成易姓,她都能逼着儿子答应。”
李慧兰嘴角动了动,没再劝。
“你说得没错。”她把粮票重新收好,“贾张氏真到了那份上,肯定舍不得断药。”
“我现在就去。”
易中海站起来,顺手掸了掸裤腿。
“空着手?”李慧兰问。
“先把话说出去,东西以后再拿。”
他推门来到贾家,门没有插,抬手一推便进去了。
贾东旭正把父亲留下的旧衣服捆成一包,旁边放着几张刚领回来的票。贾张氏坐在炕上,看到易中海进门,先扫了一眼他的两手。
什么也没有。
她的脸当场拉了下来。
易中海像是没瞧见,开口道:“张嫂子,老贾的事我也难受。人已经走了,你得顾着自己和东旭。”
“难受?”贾张氏冷笑,“死的又不是你家男人,你当然只会说这两个字。”
易中海被堵得一顿,还是挤出笑脸:“我不是来跟你吵的。咱们都是一个院的,我跟老贾又在一个车间干过。你们家要是遇到难处,就来找我。”
贾张氏撇开脸:“你到底来干啥?没事就回去,别站这儿碍眼。”
“真有难处就来找我,凡是我能搭把手的,我都尽量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