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市中心的查令十字街,雨势渐渐小了。
维恩裹了裹洗得发灰的风衣,拐进那家脏兮兮的破釜酒吧。
店里光线昏暗,几个酒鬼正就着发酸的麦芽酒低声咕哝。
维恩目不斜视地穿过吧台,径直推开后院的木门。
面朝垃圾桶,在天井的红砖墙上数三块,往右再数两块。
维恩随手捡起旁边一根断裂的木棍,在对应的砖头上轻轻敲了三下。
“咔哒、咔哒……”
砖块迅速朝两边凹陷翻转,刺眼的喧嚣与各色叫卖声顺着裂开的拱门扑面而来。
对角巷。
即使是在阴雨天,这里的鹅卵石街道上也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巫师。
维恩的目标非常明确,他兜里只有七个加隆,容不得任何铺张浪费。
他先是钻进旧货铺,花了一个加隆外加十二个西可,打包买齐了二手坩埚和全套一年级旧课本。
顺带着,他还在地摊的角落里淘到一本封面泛黄发霉的大部头——《圣芒戈病理学》。
这本经典的医用典籍,只花了他三个铜纳特。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
霍格沃茨制服。
维恩拎着旧书袋,转头走向不远处的【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
“叮铃——”
推开门,门廊上的黄铜风铃发出一阵脆响。
店里弥漫着一股昂贵布料与熨烫蒸汽的味道。
中央的红木踏脚凳上,正站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小身影。
一头微卷的白金色长发垂在腰际,身上套着一件剪裁奢华的墨绿色天鹅绒衬裙,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傲气。
巧了,正是今早刚在《预言家日报》头版闪亮登场的马尔福家千金——德拉科妮娅。
此时的大小姐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正对着旁边忙前忙后的女店员挑刺:
“轻一点!你们这把卷尺难道是用驴皮做的?要是刮花了母亲从巴黎给我带回来的银丝缎带,我一定会告诉我爸爸!”
正在量尺寸的摩金夫人满头大汗,陪着笑脸连连道歉:“是是,马尔福小姐,马上就好……”
大小姐冷哼一声,趾高气昂地继续发表高见:
“真搞不懂魔法部在想什么,现在霍格沃茨居然连那些毫无底蕴的平民孤儿都招收。如果我是校长,入学第一天就该给他们做血统筛查,不合格的统统清扫出门!”
维恩自顾自坐在角落的等候椅上,随手翻开那本刚买的二手病理学大部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然而,他不找事,事情却主动找上了门。
站在台子上的德拉科妮娅无意间一转头,正好瞥见了坐在角落里的维恩。
洗得发灰的旧风衣,放在脚边磨损严重的二手书袋,虽然长相称得上干净清秀,但显然他的衣着打扮与这家店的高端氛围格格不入。
大小姐嫌弃地蹙起精致的眉头,从袖口掏出一块蕾丝手帕掩住鼻尖:
“摩金夫人,你们店现在连乞丐的生意都接?让他滚到外面的雨里等去,万一这股穷酸味沾到我的新袍子上,他赔得起吗?”
店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几个正在挑布料的顾客尴尬地移开视线,摩金夫人更是进退两难。
一片尴尬的气氛中,维恩慢条斯理地合上了手里的硬皮书。
“啪”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那张清隽冷冽的脸上没有半点被羞辱的恼火,只有看弱智般的冷静。
“《圣芒戈病理学》第一卷明确指出,连续多代的纯血近亲联姻,会导致前额叶严重退化。”
维恩声音不大,但整个店里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主要临床表现为:视野狭隘、口无遮拦、以及无缘无故的躁狂症。”
大小姐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维恩慢悠悠地站起身,目光平淡地扫了她一眼:
“我的意思是,马尔福小姐。如果你有多余的精力在这里炫耀你家那点金加隆,不如出门左拐去圣芒戈挂个脑神经科。”
“你……你在侮辱马尔福家族的血统?!”
德拉科妮娅平时在家里养尊处优,庄园里的仆人连跟她大声说话都不敢,何曾受过这种毫不留情的嘲讽?
她整张白净的小脸瞬间涨得血红,怒火直冲天灵盖!
“混蛋!我要撕烂你的嘴!!”
大小姐气急败坏地伸手就去掏腰间的魔杖,整个人猛地从踏脚凳上转身往下冲!
然而,她显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裙摆底下,还别着摩金夫人用来固定尺寸的三枚钢针,以及长达两英尺的试样拖尾!
“撕拉——!!”
一声无比刺耳的裂帛声骤然响起。
大小姐的小羊皮鞋跟,踩到了自己的裙角。
“呀——!”
重心瞬间失衡,德拉科妮娅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像只被绑住翅膀的笨拙小天鹅,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维恩的方向一头栽了下去!
换作寻常小说,这时候男主多半得一个潇洒的滑步飞扑上去,搂住大小姐盈盈一握的细腰,四目相对,暗生情愫。
但维恩两世为人,最烦的就是自命不凡的特权阶级。
英雄救美?
不存在的。
只见维恩眼皮都没眨一下,极其优雅且从容地——
往后退了一大步。
“啪叽!!”
大小姐整个人面部朝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厚羊毛地毯上。
头顶精心扎好的墨绿发带崩断,一头华丽的白金长发披散开来。身上的天鹅绒长裙被大头针绞在一起,活像个被五花大绑的粽子。
店里死一般的寂静。
两秒后,旁边几个量衣服的年轻女裁缝终于忍不住了: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紧接着整个成衣店里全是一阵拼命压抑的抽气笑声。
“混……混蛋……”
德拉科妮娅趴在地上,整个人彻底懵了。
疼倒是其次,关键是那要命的难堪和社死!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身上的裙摆却缠得更紧,只能像条毛毛虫一样在地上滑稽地扭动。
维恩走到她身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补刀道:
“我看你满脑子贵族派头,平衡感却比刚学会走路的巨怪还差。如果让你父亲看到你趴在地上像个毛毛虫一样打滚,他大概会让摩金夫人把你装进麻袋扔进垃圾桶,免得丢尽马尔福家的脸。”
这一刻。
周围的嗤笑声、摔得生疼的膝盖、身上凌乱不堪的衣服,再加上维恩眼底那毫不留情的嘲讽……
所有屈辱、委屈和羞愤,在十一岁的大小姐心头轰然引爆!
“啪嗒。”
大颗大颗的眼泪顿然决堤,顺着她白嫩精致的脸颊吧嗒吧嗒砸在地毯上。
小千金趴在地上,鼻尖哭得通红,一边用袖子胡乱抹着眼泪,一边发出破防的尖叫与抽噎:
“呜……你敢笑我……呜呜呜!你还敢躲开!!”
“你给我等着!我……我要告诉我爸爸!!”
“我要让我爸爸把你抓去阿兹卡班!!呜呜呜……混蛋!你死定了!!”
门外马尔福家的家仆听到动静,吓得魂飞魄散地冲了进来:
“小姐?!天哪,小姐你怎么了?!”
仆人手忙脚乱地解开缠在她身上的大头针,大小姐一边蹬着小皮靴哭得喘不上气,一边被仆人狼狈不堪地带出了店门,塞进了马车里。
隔着马车雕花的玻璃车窗,两只哭成烂桃子般的冰蓝色眼睛,狠狠地盯着着店里的维恩。
“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维恩完全当没看见。
他从容地迈步踩上那个空出来的踏脚凳,顺手拂了拂风衣上的灰尘,看向旁边呆若木鸡的老板娘:
“摩金夫人,我想现在该轮到我量尺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