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和妹妹把沈令仪带回她房中。
丫鬟们忙着取衣裳首饰,屋中一时人来人往。
我趁乱朝妹妹使了个眼色。
妹妹立刻对沈令仪的贴身丫鬟道:
“堂姐今日受惊,点些安神香来。”
丫鬟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香炉中便升起细细白烟。
那是我让妹妹提前吩咐人取来的梨花香。
味道很淡,甜中带冷,像春夜枝头将落未落的花。
沈令仪原本坐在镜前,正由我替她梳发。
香气一起,她的眉头便皱了皱。
我装作没看见,又从妆奁旁拿起一朵新摘的梨花,笑道:
“堂姐今日既与梨花有缘,不如簪一朵?”
沈令仪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上便浮起一片细密红疹。
紧接着,她呼吸急促,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绣凳。
“拿走!”
她声音罕见地失了温和。
丫鬟吓得连忙扑过来。
“姑娘!姑娘又犯症了!”
妹妹一把夺过梨花丢进水盆,又命人开窗散香。
屋中乱作一团。
沈令仪捂着心口,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她抬眼看我,脸色难看。
“你们故意的?”
我没有否认。
“堂姐,你不是那个人。”
沈令仪咬住唇。
妹妹也低声道:
“皇帝要找的人身上有梨花香。你连梨花都碰不得,怎么可能是她?”
沈令仪眼神一颤。
半晌,她苦笑了一声。
“原来你们知道。”
我盯着她。
“堂姐也知道入宫不是好事?”
沈令仪没有说话。
可沉默已经是答案。
片刻后,她才轻轻道:
“我不知道入宫后会如何。但我知道,圣旨来得太急,宫里找人找得太凶。若真是什么念念不忘的心爱之人,陛下为何不亲自来迎?为何要带着查案似的信物,一个个审?”
我心头微动。
沈令仪倒比府里那些做美梦的人清醒得多。
妹妹急切道:
“那你为何还要站出来?”
沈令仪垂下眼。
“因为祖母方才看的是你们。”
我一怔。
她轻声道:
“二叔不在京,二婶又早逝。若今日没人站出来,祖母一定会先推你们。你们两个,一个十五,一个十六,真入了宫,连自保都难。”
妹妹眼眶一下红了。
我也没想到,前两世几乎毫无交集的堂姐,这一世竟是为了护我们才站出来。
可危机还远未解除。
冯喜很快派人来催。
沈令仪换了衣裳,重新回到正堂。
这一次,冯喜让她细辨白玉鱼符。
“沈大姑娘可还记得,另一半鱼符尾端刻的是什么纹?”
沈令仪迟疑着看向我。
我垂下眼,没有提醒。
她只能硬着头皮道:
“似乎是……并蒂莲?”
冯喜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下来。
“并蒂莲?”
“臣女记不真切。”
冯喜把鱼符收回锦盒,语气仍客气,却已没了方才的热络。
“沈大姑娘怕是记错了。”
我指尖微微一松。
第二世,皇帝曾把鱼符按在我掌心。那半枚鱼符尾端刻的不是并蒂莲,而是回浪纹。
沈令仪认错了。
接下来,她所谓救过的落水少年也很快被查清。
那人不是当今皇帝,而是当年同行的小郡王。
小郡王落水一事,礼部有旧档可查,时间也与旧佛堂大火差了整整两个时辰。
沈令仪被排除。
祖母的笑僵在脸上。
冯喜却没有发怒,只是慢慢看向其余姑娘。
“既然沈大姑娘不是,那便继续查。”
他的目光从我和妹妹身上掠过,又落到角落里一个低着头的少女身上。
“那位是?”
三叔母立刻道:
“是我娘家侄女,林照晚。幼年丧父,寄居府中。”
林照晚像是被吓了一跳,慌忙跪下。
她一直住在偏院,平日极少露面。
可此刻她抬起脸的一瞬,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发间,有极淡的梨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