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沈令仪是沈府大房的女儿。
身份够得上,而且她十年前确实进过宫。
那年上元宫宴,伯父带她入宫谢恩。后来宫中走水,御花园边乱成一团,她曾救过一个落水少年。
这事在府中流传甚广。
只是后来伯母怕她名声受损,便不许人再提。
如今冯喜一问,沈家人自然都想了起来。
三叔母压低声音道:
“莫非真是令仪?我就说,她这般命格,合该有大造化。”
祖母也换上了慈爱的笑。
“令仪,你好好想想,十年前宫宴那夜,可曾遇见过什么贵人?”
沈令仪抿了抿唇。
“那夜臣女年幼,许多事记不清了。只记得御花园外下过一场梨花雨,风很冷,有人落了水,臣女让丫鬟喊人,又递了一根竹竿过去。”
冯喜神色微动。
“梨花雨?”
“是。”
沈令仪轻声道:
“那夜梨花落得很急,臣女还记得,自己披着一件月白斗篷。”
冯喜立刻让人又取出一卷画。
画卷展开,上面只有一个女子背影。
月白斗篷,乌发如瀑,站在漫天梨花下。
旁边题着一句残诗:
梨花落尽,故人不归。
正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像,太像了。”
“莫非真是大姑娘?”
“十年前入宫,又救过人,还记得梨花雨……”
沈令仪看着那幅画,脸色也微微白了。
“这斗篷,臣女似乎确实有过一件。”
冯喜的眼神愈发亮。
“沈大姑娘可认得这半枚鱼符?”
沈令仪迟疑了一瞬,伸手接过。
她指尖轻轻抚过玉面。
“有些眼熟。”
妹妹跪在我旁边,脸色比纸还白。
她悄悄用指尖碰了碰我的袖口。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
若沈令仪真是那个人,那前两世我们岂不是白死了?
可我盯着沈令仪手里的鱼符,脑中忽然响起皇帝前两世说过的话。
第一世,妹妹死前,宫中老嬷嬷偷偷传出只言片语。
皇帝掀盖头时,曾凑近妹妹发间。
然后他瞬间暴怒。
“你身上没有梨花香。”
所以第二世,我入宫前,特意让人熏了半个月的梨花香。
可皇帝靠近我时,眼底仍是阴沉。
“为什么你也没有?”
那时我不懂,明明我身上有香。
后来才明白,他要的是经年累月沾在身上的味道。
一个常年与梨花、梨木、梨香相伴的人,才会有那种淡得几乎融进骨血里的气息。
可沈令仪不可能。
我记得她对梨花过敏。
小时候府中梨树开花,她只要从树下走过,手腕便会起红疹。
那年伯母还为此命人砍了大房院里的两株梨树。
我压低声音,对妹妹道:
“梨花。”
妹妹猛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冯喜却已合上画卷,道:
“沈大姑娘既有几分相合,便请随咱家到偏厅细问。”
祖母连忙赔笑。
“应该的,应该的。”
我起身时,故意扶住沈令仪的手。
她手心冰凉。
我轻声道:
“堂姐,我替你梳妆吧。若真要面圣,也不能失了沈府体面。”
沈令仪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像感激,又像警惕。
她最终点了点头。
“有劳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