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沈苍鹤带着林语娇高高兴兴地走了。
殿门刚一关上,沈元祯就把腰间的金丝佩刀狠狠砸在地上。
“娘!”
“您到底怎么想的?”
“那匹大宛红鬃马,是我费了半条命才驯服的!”
“父皇偏心那个江南来的妖精,您不争不抢也就罢了,怎么还把我最喜欢的马送给她?”
沈元祯急得在殿内来回踱步。
我快步走到桌旁倒了杯凉茶递给他。
“娘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你先听娘说完。”
娘走到香炉旁,拿起银勺,轻轻拨弄了一下灰烬。
她头也不回,声音冷清。
“靠眼泪拴住的帝王恩,比地上的烂泥还贱。”
沈元祯愣在原地。
娘转过身来,看着我们两个。
“那匹马野性未褪,认主得很。”
“林语娇若是敢骑它,不出三日,就得从马背上摔下来断骨头。”
“那是送她去见阎王的催命符,你心疼什么?”
我和沈元祯对视了一眼。
沈元祯把地上的佩刀捡起来,拍干净灰尘。
“娘,您早说啊,吓死我了。”
我看着娘冷静的眉眼,心里那点不安彻底散了干净。
娘隐藏了十年的真面目,远比我们想象的更狠绝。
转眼到了中秋夜宴。
保和殿内灯火辉煌,百官列席。
太后坐在上位,林语娇紧挨着太后的凤椅下首坐着。
她身上穿着织锦金丝裙,发髻上戴着我娘那套点翠流苏。
太后握着林语娇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娇娇这孩子贴心,每日清晨都亲自替哀家煮百合粥。”
沈苍鹤坐在龙椅上,满面春风地看着林语娇。
整个大殿的人都在阿谀奉承,仿佛林语娇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
我和沈元祯坐在太子席位上,桌上的菜肴早就凉透了。
酒过三巡,沈元祯站起身,捧着奏折走上御前。
“父皇,江南七州入秋连降暴雨,防汛堤坝多处塌陷。”
“户部尚书多次上折,请求拨发银两修缮水利,以免酿成大灾。”
“儿臣恳请父皇尽早批复。”
沈苍鹤原本带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将酒杯重重搁在案几上。
“今日是中秋佳宴,你偏要提这些扫兴的事?”
“工部侍郎已经看过了,不过是寻常积水,何至于危言耸听。”
林语娇适时放下酒盅,柔声开口。
“皇上,臣妾的堂兄林文远前日递了折子。”
“江南今年雨水多,正该在姑苏行宫修一座九级祈福宝塔,替太后娘娘与大沈祈福消灾。”
“堂兄精通营造之术,只要户部拨发三十万两白银,年前定能建成。”
沈苍鹤立刻点头应允。
“娇娇有心了,这才是真正的纯孝。”
“传旨,从国库调银三十万两,交由林文远督造祈福行宫。”
沈元祯急得面红耳赤。
“父皇!不可!”
“百姓良田被淹,流离失所,国库的银钱怎能用来修劳什子祈福塔?”
“林文远在江南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他如何懂得治水营造?”
沈苍鹤勃然大怒。
“放肆!朕做事难道还要你来教训?”
坐在旁边的娘缓缓端起茶盏,含笑开了口。
“皇上思虑周全,祈福求安自是第一等大事。”
“元祯年轻气盛,不知皇上的苦心。”
沈苍鹤赞许地看了娘一眼。
我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猛地站起身来。
“修佛塔能挡得住洪灾吗?”
“江南百姓的命悬在一线,拿三十万两救命钱给外戚挥霍。”
“一只山鸡借着龙气飞上了天,也真当自己是能庇佑人间的凤凰了?”
整个大殿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林语娇脸色煞白,立刻伏在桌上大哭起来。
太后皱眉怒斥。
“成何体统!”
沈苍鹤抄起手边的玉盏,狠狠砸碎在我的脚边。
滚烫的茶水溅在我的裙摆上。
“孽障!”
“来人!把太子和长公主给朕叉出去!”
“没有朕的旨意,今晚不准踏进大殿半步!”
侍卫涌了上来。
我看着高坐龙椅上满面狰狞的沈苍鹤,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温情彻底熄灭了。
他是个高高在上的君王,也是个自私冷血的父亲。
这牢笼般的皇宫,我们是一刻也不想再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