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药膳园是我娘进宫那年，父皇亲手批给她的。
里面栽着三株天山雪莲。
娘为了养活它们，三年来天天用温水细心浇灌。
次日午后，我路过药膳园，院门大敞着。
地上的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
那几株含苞待放的雪莲，被人连根拔起，扔在烂泥坑里踩烂了。
几个太监正忙着往土坑里栽种江南送来的水仙花。
林语娇坐在凉亭里，手里端着官窑粉彩盖碗，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我快步冲进凉亭。
“谁准你动这些雪莲的？”
林语娇放下茶盏，拿着帕子擦了擦手。
“原来是玉珠公主啊。”
“太后嫌这园子药味太重，冲撞了宫里的祥瑞。”
“特意下旨准我搬进来，换些清雅的水仙。”
“几株烂草根罢了，公主何必发这么大脾气？”
我一把打翻桌上的茶盘，滚烫的茶水顺着石桌淌下去。
瓷片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动我娘的花？”
沈苍鹤的斥责声突然从门外传了过来。
“沈玉珠，你在闹什么！”
沈苍鹤大步走入院中。
林语娇拿帕子抹了抹眼角，快步退到沈苍鹤身侧。
“皇上，臣妾只是遵照太后的意思换些花草，公主就生了这么大的气。”
沈苍鹤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
“几株草药而已，死了再让外头进贡就是。”
“你身为嫡长公主，在长辈面前摔摔打打，成何体统？”
我抬头直视着他。
“这是我娘花了三年心血种活的药草，是用来给皇祖母调理心疾的。”
“她随手拔了扔进烂泥里，你连问都不问一句吗？”
沈苍鹤扬起手，狠狠甩了我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
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里泛出一股血腥味。
沈苍鹤放下手，神色很冷。
“放肆的东西，越来越不知尊卑。”
我没有哭，也没有喊疼。
我转过头，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我记忆里那个会把我扛在肩头看元宵花灯的父亲，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院子外头传来脚步声。
娘提着素色长裙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我红肿的半边脸颊。
娘没有质问，也没有哭闹。
她顺从地跪在地上，对着沈苍鹤行了大礼。
“都是臣妾教女无方，冲撞了皇上和林常在。”
“请皇上息怒。”
林语娇在旁边柔声细气地开了口。
“皇上，贵妃娘娘既然认了错，您就别责罚公主了。”
沈苍鹤挥了挥手。
“带她回宫闭门思过。”
娘站起身，牵着我的手往回走。
回到寝殿，娘关好房门，拿来浸了井水的帕子贴在我的脸上。
皮肉上的灼痛被凉意压了下去，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娘，您为什么还要给她低头？”
“您从前不是最护短的吗？”
“您这么忍气吞声，咱们到底算什么？”
娘拿着帕子，轻轻擦掉我腮边的泪水。
她的神情异常平静。
“玉珠，没有底牌的时候，不要去跟手握皇权的人硬碰硬。”
“那是白白送死，不是骨气。”
娘把帕子扔进铜盆里，抬手替我理好散乱的碎发。
“别急。”
“明天的皇家秋狝大典，就是咱们交底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