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让司机在急诊入口前停下,付了车费便往里跑。
医院大厅的电子钟显示下午三点二十六分。
离第一通电话过去不到一个小时。
护士核对了我的身份证和短信。
她确认我是登记的紧急联系人,却提醒我,我不是患者的女儿。
涉及治疗决定仍要由医生按规定和具备权限的家属沟通。
我说周国强是我公公,儿子和女儿都已经联系。
“他儿子马上到。”
话说出口,我自己也没底。
医生把我带到谈话室,先问公公最近有没有胸痛、用药和过敏史。
我尽量回忆上次陪诊时记录的药名,又把旧检查单从手机里翻出来。
医生说明,病情变化很快,团队正在持续处理。
手术窗口是按目前评估给出的时间,风险和预后都要等进一步检查后才能解释。
三十八万只是费用估算,眼下最重要的是家属尽快到场听方案、补充病史。
我点头,把周承泽的电话交给护士。
医生当着我的面拨了一次。
铃声响到结束,没有接通。
“他可能在开车。”
我说完,又看见手机屏幕上那句“等我去接你”。
周敏打来电话。
她已经从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回来的票,但赶到医院还需要时间。
她问哥哥是不是也在医院。
我没有替周承泽回答。
“他知道了,正在赶来。”
“你先把车票和行程留好,到了再直接找急诊护士。”
我站在走廊尽头,给周承泽发了条消息。
“医生现在要和家属沟通,请你接医院电话。”
我把患者姓名重新打了一遍:
“周国强,七十四岁,是你爸。”
消息显示已送达。
没有显示已读。
几分钟后,周承泽来电。
我以为他终于看见短信,刚接起来,他问的却是:
“你爸现在到底怎么样?”
“不是我爸,是你爸。”
我努力把每个字说清。
“周国强,医生要找儿子,你到省医来。”
“我知道,我在路上。”
他的声音里有喇叭声,也有同事说话的杂音。
“站点的交接还没完,你别一直催。”
“你刚才说在高架上。”
“你到底到哪儿了?”
“我刚从站里出来,路上有点堵。”
他说得很快,像不愿意停下解释。
“我过去也得时间,你先跟医生说清楚。”
我把电话开了免提,走到护士台。
“医生要直接跟你讲。”
周承泽没应声。
就在这时,一名护士从抢救区出来,叫我的名字。
她说病人状况突然恶化,团队正在全力抢救,请家属等在外面。
我站起身,手机还贴在耳边。
走廊里只剩抢救区门上的红灯和护士急促的脚步。
周承泽在电话那头问:
“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
我没答上来。
我把手机递给护士,让她把医生请出来。
她没有承诺会发生什么,只让我先坐下,别挡着抢救区的通道。
周承泽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
“你先别乱,等医生出来再说。”
“我这边还要把交接单签完。”
我看着墙上跳动的电子钟。
每过一分钟,数字都会变。
我想起手机里那张药单,又把它递给护士,请她确认医生已经看见。
护士接过纸页,转身进了抢救区。
我没有再给周承泽打电话。
我只把屏幕上的通话时间留着,手指紧紧按住手机边缘。
医生出来时,脸上有明显疲惫。
他先向我说明,抢救已经结束,团队做了该做的处置,仍没能挽回病人。
具体原因和过程会由医院后续记录解释,不会简单归结到某一个人的迟到。
我把手机递给医生。
“麻烦您告诉他。”
医生接过电话,声音放得很稳。
“周先生,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抢救。”
“患者周国强,七十四岁,刚刚离世。”
听筒里骤然没了声音。
半晌,他才问: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