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亮后,我被关在寝殿里,门外多了四名王卫。
他们送来的早饭只有一碗肉汤和半块硬饼。汤里没有毒,饼底却压着一截折断的木刺。
我认得那是旧时白家兽栏的门闩木。前一轮我曾在兽栏藏刀,门闩的断口形状一直记得。
这截木刺是谁送来的?
我把它握进袖子里,没问送饭的侍女。
她眼神躲闪,手腕上有一道青紫的掐痕。她不是白家的人,是宫里常年服侍黑曜的侍女。
我问她:“王上昨夜睡了吗?”
她低头收碗。
“奴婢不敢打听王上的事。”
“那你手腕上的伤,是他弄的吗?”
她忽然抬眼看我,眼里有一瞬间的惊慌。
“白姑娘慎言。”
她收拾好托盘,匆匆出了门。
我把木刺藏在床垫下。
这不是刀,却足够割开布料、挑开锁扣。要靠它杀人还不够,但至少说明宫里有人也不愿看着黑曜继续杀下去。
我把铜灯、王冠和床柱后的铁钩都记下来。前九次死得太快,这回我得把每件能用的东西看清。
日头升高时,黑曜来了。
他没有戴王冠,额上的白布已经拆掉,伤口露在外面,像是昨夜自己抓出来的。
“故事里那个人是谁?”
“你不是说等明晚吗?”
“我改主意了。”
“那我也改主意。”
他看着我,像在判断我是不是故意激怒他。
“你不怕我杀你?”
“怕。”
“怕还敢顶嘴?”
“因为我知道,故事没讲完之前,你不会杀我。”
我说完这句,自己也觉得太冒险。
黑曜脸上没有怒意,反而像是听见了什么熟悉的话。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你以前也这么自作聪明。”
“以前?”
他没有回答。
我记得上一轮他也说过这句话。
当时我以为他是在嘲笑我小时候总跟在他后面,什么都敢做。如今再听,倒像是他真的记得另一个我。
“继续讲故事。”他说。
我从床沿坐起来。
“影子叫住王子后,说自己才是先来到森林里的那一个。”
“王子不信。”
“影子便说,它记得王子忘掉的事。”
黑曜肩背绷紧。
我停下来。
“然后呢?”
“然后要等明晚。”
他转过身,走近我。
“你到底从哪听来的?”
“我自己编的。”
“你说谎。”
“那你杀了我。”
他抬起手,指尖停在我喉咙前。
我没有躲。
他的手指在发抖。
片刻后,他收回手,抓起桌上的王冠。
“今晚之前,不许她离开寝殿。”
王冠内侧有一排细小的牙刺,边缘沾着干掉的血。
黑曜用拇指按过其中一根,牙尖划破皮肤,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盯着那点血看。
我将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王上。”我叫住他。
他没有回头。
“你要找的那个人,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名字?”
“你不是说你就是那个人吗?”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信。”
他把王冠扣回头上。
“因为你们白家每个人都说自己是。”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认出来?”
黑曜的背影停在珠帘边。
“我认得。”
“我只是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得我。”
话音落下,他走了出去。
我坐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如果他真的认得那个人,为什么上一轮见到我时会那样愤怒?
又为什么,在我说故事时,他像是在等一个早就听过的结局?
夜里,那个送饭的侍女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端汤,只把一截磨尖的铜片塞进了床褥下。
“白姑娘,王上叫您讲故事。”
她的声音很轻,眼睛却看着我袖口。
我把铜片收好。
“你知道王上以前的事吗?”
侍女摇头,转身要走。
“他每晚都戴着王冠睡觉吗?”
她脚步一顿。
“王上从不让人碰他的冠。”
“可昨夜他摘下来了。”
“那是因为您在。”
她说完这句话,立刻闭上嘴。
我看着她发白的脸,知道自己问不出更多。
她离开后,我取出铜片,藏进袖口的缝里。
铜片边缘有一道细小的黑痕。
那不是铁锈,而是王冠上兽牙留下的粉末。
黑曜昨夜碰过王冠,侍女又把它送到了我手里。
这东西或许不只是杀人的工具。
今晚我会讲第二个故事。
如果黑曜继续被故事里的影子激怒,我就能确认那不是普通的脾气变化。
他身体里或许真的藏着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怕我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