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入夜前，黑曜命人撤走了寝殿外一半王卫。
他说故事要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时讲。
我知道这是机会，也知道可能是陷阱。
他把王冠放在床边，自己坐在案前，身上只穿着一件深色长衣。
“讲吧。”
我把铜片藏在袖里，坐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影子告诉王子，它记得王子被送进森林前，有个女孩陪他守过一夜。”
黑曜的手指停住。
“女孩问他什么？”
“问他怕不怕。”
“王子怎么回答？”
“他说不怕。”
“他在撒谎。”
我望着黑曜。
“也许吧。”
他忽然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向我。
“那女孩后来呢？”
“她回家了。”
“她为什么走？”
“天亮了。”
“就这样？”
“故事还没结束。”
“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你才还活着。”
他低头看我，眼里像压着一团黑色的火。
“你是不是觉得我舍不得杀你？”
“我觉得你想知道她后来有没有回来。”
他一把掐住我的手腕。
“她回来了没有？”
“明天我告诉你。”
“没有明天了。”
他把我拖到案边，另一只手去拿王冠。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抽出袖里的铜片，朝他手背划去。
铜片割开皮肉，他吃痛松手，王冠落在地上。
我趁势撞开他，抓起案上的短刀，反手刺向他的胸口。
黑曜侧身避开，刀刃只划破衣襟。
他一掌打在我肩上，我撞到桌角，眼前一黑。
案上的酒盏被撞翻，酒水沿着桌角流下来，正好浇在王冠裂开的缝隙上。
那枚暗红色的石头忽然亮了一下。
黑曜像被烫到，猛地松开我的肩膀。
我抓住这半息空隙，把短刀换到左手，再次朝他颈侧刺去。
他偏头躲开，刀锋擦过皮肤，带出一道血线。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问。
他捂住脖子，眼底的怒意忽然变成了茫然。
“我该记得你什么？”
“记得我每一世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害怕我讲影子的故事？”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有一句话被谁强行按回去。
“你果然想杀我。”
“我说过，我要活。”
我撑着桌沿站起来。
“你杀了我十次。”
“我不记得。”
“我记得。”
他捡起王冠，额角的伤口重新裂开。
血滴在冠上的黑牙之间。
我看见他手指又一次按住那根尖牙。
他每次情绪失控，都会去碰那里。
我本来想刺他的心脏。
可那句没说完的话钻进耳朵时，我的刀尖偏了一寸。
“别让它——”
别让它什么？
别让它靠近王冠，还是别让它回到身体里？
我重新握紧刀柄。
不管他身体里藏着什么，今晚都是我最后的机会。
天一亮，王卫会进来验尸，也会把白家人全部押到公议场。
我必须在他们进门前结束这一切。
我等他抬手时，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连冠带人往案角撞去。
兽牙刺进他的颈侧。
他睁大眼睛，手掌扣住我的肩膀。
“晚凝——”
那声音忽然变了。
像是有另一个人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
“别让它——”
话没说完，他眼里的光便暗了下去。
黑曜倒在地上。
王冠滚到我的脚边，裂成两半。
殿外的王卫听见动静，拍打着门板。
我握着短刀，背靠着墙缓缓坐下，手上全是血。
我杀了养兄。
至少，我以为自己杀了他。
寝殿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地上的影子却没有跟着消失。
那道影子慢慢站了起来，变成一个与黑曜一模一样的男人。
他看着我，准确喊出了只有白家人才知道的小名。
“晚晚，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