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地看着趴在巷子地上的人。
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一边脸贴着地面，后脑勺有血在往外冒，地上已经积了一滩。
这人好惨啊。
看了很久，才认出那是她自己。
死前那阵子她连轴转了快一个月，每天靠三杯咖啡续命，方案改到第三版，领导还在群里催。
出事那天她撑到半夜，把初稿交出去，才拖着步子回家。
那条路她走了三年，闭着眼都能摸回去。
可那天，一辆车的灯光从斜刺里冲了过来。太快了，快得她连躲的念头都来不及起。
眼前一黑，再睁眼，她已经飘在了空中。
手机落在路边，屏幕还亮着，停在“初稿已提交”的界面。地上的她一只手背在身后，手指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抬起自己的手，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瞧了会儿。
对了，她快结婚了……
夜色里，一个身影踏破虚空，落在她面前。
来人一身深青利落的制式外衣；左胸嵌着一枚暗金的徽记，腕上戴着个手环，环身流转微光。
白昭心里发怵，脱口而出：“你……是黑白无常？就你一个？”还往他身后看了眼。
那人只是上下打量着她。
“这是……要带我去地府吗？”白昭又问。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很淡：“都不是。我是沈时，时序局的。”
“时序局？”白昭愣住，“那我现在算死了还是没死？”
“死了。”沈时看着她，目光停了一瞬，“但你似乎本不该死。若查实，可以送你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白昭听得一头雾水。
“回你原本的生活。”
看了眼地上那残破的身躯，她更糊涂了。可他还说得那么笃定，像是真有办法似的。
他手指在她额头虚点一下，她没有任何感觉，睁大了眼睛无声询问。可他根本没看她。他转身的下一秒身体就像是受到牵引，不受控制地跟着他飘上了天。没头没脑地跟着他飞了一段，突然他一个猛子扎向了地面。
“啊~~~！！！”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白昭捂着脸，鬼哭狼嚎地喊了起来。
有人抱住了她。
挨到他怀里的瞬间，突然就不那么害怕了，尖叫声戛然而止，但她还是闭紧了眼睛。
双脚落地，周身一松。
“到了。”他自顾自往前走。迎面是一派灯火。
天呐，这竟是一座城？！
夜市、茶楼、戏台，人们在街上晃荡，有听曲的，有下棋的，有蹲在摊前挑挑拣拣的。
仔细一看，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灵体。
她恍惚了一下，这不像阴间，倒像是座不夜城。
有人在铺子前，用腕上的手环轻轻一碰，柜台上的东西便哗地到手。
这里几乎每个人腕上都缠着那样一圈手环，有明有暗，有的亮得像鎏金，有的灰扑扑的。
白昭被领着到一间屋子。
她正望着窗外出神，身后沈时开了口：“先办个临时的。”
“沈执法官。”柜台后的人非常有礼貌地向沈时点头打招呼，取出递给她一只手环，套在她腕上。那人又在她手环上一点，上面浮出：白昭。两个字
“临时登记。”那人说，“手环上有你的名字。里头是你安置期内的临时额度。身份待查。”
白昭看着手环，才只有10灵币。她问：“这能够几天？”
那人抬眼，是看惯了刚进城菜鸟的那种眼神：“这里不用吃喝，如果不乱花，够你撑十天。花完了手环暗下去，你就散了。”
“等查清了身份，再给你定去留。”沈时伸出手环碰了一下她的，“有事，可以找我。”
“嗯。”白昭通过了好友申请，上边写着他的身份【高级执法官：沈时】。
又看了眼灵币。这应该就是这里的钱了。
合着不管生前还是死后，都逃不过钱的束缚。
她忽然想笑。
窗外灯火通明，她躺在临时安置处的床上，抬起手打量着手指上的戒指。
未婚夫是另一家公司的副总，卡在正要拿下他家公司那个项目的关键时期，他当众向她求婚了。
说实话，他条件很好，好到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如果，他多追求一阵，说不定她也会同意的。
可他没有进一步追求，而是在业务这么敏感的时期当众求婚了。答应他求婚多少有不想失业的原因，那项目她也花了不少心血。
对于这桩婚事，她一直觉得很别扭，也一直很纠结。
可如今她死了，那婚自然也不用结了。真好。她把那枚戒指从无名指上取了下来，搁在床头。
没有身体，就不会生病。也不用再挤早高峰的地铁、更不用再改到第三版还被人催。
这么一想，她竟觉得松快起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有资格留下来呢？
躺了好一会儿也睡不着。她突然笑了起来。
“傻子，你都死了，还睡什么觉哦！”
不用吃饭睡觉了，时间不就多了一大把？怪不得外边这么热闹呢。她出门逛起来。
街上的人的打扮，像是不同朝代的人聚到了一起，又莫名和谐。
空气里传来一阵香气，顺着看去，两个人正在吃饼。
看得白昭心里直犯嘀咕，他们不是不用吃饭吗？不过那饼闻着真挺香的。
她忍不住停在饼摊前。老板招呼她：“要饼吗？”
“老板，这里的人不是不用吃饭的吗？”
“新来的？”老板笑眯眯地问。
“嗯。”
“这东西也就尝个味道，不是真的吃食。可香了，要来一个吗？”
“……一个多少钱？”
“1灵币。”
“……不要了，打扰了。”白昭摆摆手，捂紧了手环。
天呐，少活一天，换个饼……
也许哪天自己有灵币了，会舍得买一个过过瘾吧。
四处转了转，发现哪里都得花灵币，于是歇了再逛的心思。
-----------------
一整夜，她无聊得在床上滚来滚去。
第二天上午，她拨通了手环上的通话键。响了两声他就接起，喂了一声。
“沈执法官，”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干，“想问一下，我这边的情况，查得怎么样了？”
那头静了一瞬，才传来沈时一贯很淡的声线：“你的确不该死。但暂时没有额度。先等等。”
“哦”
等？她可不想回去……那头有衣料窸窣的声音，像是要动身。
“沈时，你……要出去？”
“嗯，出任务。”
“能带上我吗？”脱口而出后，她又有点慌，赶紧补了一句，“我就是想……多了解一下这座城。”
那头又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昭以为他要以沉默来拒绝她。
“你先安心待着。”沈时终于开了口，“别着急。”
果然，白昭闷闷地应了声。正想挂断。他的声音又传来：
“午后局里有趟差。想跟，在门房等我。”
通话就这样断了。
他竟然……答应了？
白昭眼睛顿时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