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忙活了几日,终于到了大堂会审的日子。
第一次上堂,她坐在案后,有些紧张。
沈时进了堂,不紧不慢地站到了堂下旁观。看到他的身影,她心里又安定了不少。
堂上,何掌柜站在另一侧,圆脸堆笑,一副被请来做证的体面人样。师爷坐在案边,端茶,眼皮都没抬。
宋老实被押在堂下,缩着身子,还在小声喊冤。
主审官一拍惊堂木:“宋老实,你谋害阿贵一案,人证物证俱全,还有何话讲?”
宋老实吓得一哆嗦,只反复说:“大人,小人冤枉,小人没杀人,小人连阿贵是谁都不认得……”
何掌柜在旁适时地叹了口气,摇头道:“可怜那阿贵,好好的一个伙计,就这么没了。宋老实的豆腐摊就在巷子口,半夜听见动静,不是他又是谁。”
白昭听了恨不得上去挠他。她抬了抬眼,目光落在那份“物证”上。
是一把染血的刀,说是从宋老实家搜出来的。
白昭深吸一口气,出声:“大人。民女有一事不明,想问一问何掌柜。”
“巧娘,何事不明?”记档之人对案件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故主审官未阻拦,只是询问缘由。
白昭又道,“这几日补录证词,有几处对不上,想当面问个清楚。”
主审官点头应允。
何掌柜眼皮一跳,却还笑着:“小丫头片子,堂上哪有你说话的份?”
白昭没理他,转向主审官:“大人。那把刀,说是从宋老实家搜出来的。可民女查过,那刀上的血,是猪血。”
堂上哗然。
何掌柜脸色变了变,强笑:“这……你一个记档的,怎么知道是猪血?”
“民女请教过屠户。”白昭道,“也请仵作验过。”她顿了顿,转向主审官,“大人若不信,可当场再验。若那把刀染的真是人血,民女甘愿领罚;若是猪血,那这'物证',便做不得数。”
何掌柜额上渗了汗。他万没想到,一把刀上连血迹都被人查验过。
“至于证人。”白昭不给他喘息的功夫,“那作证的闲汉,前几日招供,说是收了银子才作证的。银子是从赌坊出去的,赌坊的账上,还记着这笔。”
她这话一出,何掌柜猛地抬头,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你、你胡说!”何掌柜急道,“什么账!什么银子!师爷!她血口喷人!”
白昭心里发虚。这些话,一半是她读记忆读来的,一半是她顺着查实的,经不起深究。
她能求助地看向沈时,心里不住念着:接住我啊,接住我啊~
就在何掌柜几乎要扑过来、白昭被逼得退半步时,沈时开了口:
“大人。账,是我叫人翻的。”
琐碎的案子太多了,忙不过来。所以这位幕僚是养在府衙里,专门帮着查案的。主审官认真地听着。
沈时淡淡看向已经僵住的何掌柜:“赌坊的账册里,阿贵卷走的账银、还有那笔'打点证人'的支出,都有记档。何掌柜,你说你与阿贵之死无关,那这笔银子,是给谁的?”
何掌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时没停,续道:“我还查得,那几份证词,是事后补的。证人压根没看清凶手,是被人教了话、塞了银子,才指认宋老实。何掌柜,你既与此案无关,为何要买通证人、做这假证词?”
堂上一片死寂。
白昭顿时不慌了,还有心思感叹:这沈时,讲起话来真挺头头是道。
何掌柜脸涨得通红,还想抵赖:“你、你们……一个幕僚,一个记档的丫头,凭什么……”
“凭账册在,凭仵作验过,凭证人都招了。“沈时淡淡道,“何掌柜,你还要我,把师爷私吞赈银的事,也一并问出来吗?”
师爷端茶的手一抖,茶盏“哐”地落地。
堂上,彻底乱了。
白昭站在堂下,看着何掌柜与师爷在铁证面前脸色灰败、最后瘫软认罪,看着宋老实被松了绑、浑身发抖地跪下来磕头喊“青天大老爷”。
她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宋老实清白了。案子翻了。
散堂后,白昭走出公堂,风一吹,她这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浸透了。刚才在堂上指认了那么多人,可那些话,没一句是她查出来的。如果不是沈时……
沈时在她身侧,忽然开口:“刚才,你倒镇定。”
白昭忙说:“我是冲动了……我就是想着,不能让他冤死。”
沈时笑了笑,抬脚喊她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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