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看到一间昏暗的屋子,油灯昏黄。
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趴在案上翻账册,翻得极快,手都在抖,忽然抬头,恶狠狠地瞪过来。
然后是那师爷慌慌张张把一沓纸往怀里一揣、快步离开的背影。
画面又一转,是夜里的市井。
宋老实挑着担子收摊回家,天擦黑,街上没几个人。他进了自家小院,点灯,吃饭,洗漱,早早睡下。一整夜,他哪里也没去。
她收回手,就见宋老实直愣愣地看着她的手发呆。她在心里吐了吐舌头,随口问了句:“你那夜真在家?”
“真在家!”宋老实闻言急着点头,“天一擦黑我就收了摊,再没出过门!”
白昭的心跳得极快,觉得又刺激又有些小激动。心叹这本事还真好用。
她冲宋老实挤出个笑:“……知道了。我记下了。”
收拾了纸笔,快步走出牢房。白昭在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想着如何同沈时讲。
回到衙门的时候,沈时正在后堂翻几卷旧档,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口供录完了?”
“嗯……那宋老实一看就是被冤枉的。这案子怕是有蹊跷。”
沈时看了她两眼,又把目光落回卷宗上,
“自然是有蹊跷的,你忘了我们是干嘛来的?”
白昭一愣,才发觉她专注于隐藏自己的能力,一时犯了蠢。脸瞬间热了起来。
沈时把手里那卷旧档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巧娘来之前,衙门里入了卷宗的几份证词,与同期归档的墨色略不同。你再看看与前任记档是不是同一个笔录。”
白昭接过卷宗翻了翻,她这几日抄的东西都是前任记档留下的,立马心里一动:“……这证词,是事后补的、假的?”
“嗯。”沈时声音淡淡的,“卷宗里那几份,怕是有人做过了手脚。你说得对,有蹊跷。”
他讲话还是蛮给自己面子的。她顺着他的话头道:“正好借着衙门里补录证词的由头,我可以去问问。”
沈时合上卷宗:“那个作证的闲汉,你去找他再录一遍口供。往细里问。”
“好。”白昭正要走,沈时又叫住她:“别打草惊蛇。问不出就先回来。”
应下差事,白昭心里有点小兴奋。第二日,就把那作证的闲汉请到衙门。
那人是个油滑的,说话滴水不漏,白昭问了三遍,他答得跟记录里一模一样,跟背熟了似的。
白昭面上不动,又把这证词原样抄了份回来,递给沈时:“那人答得一字不差。这证词怕是不实。”
沈时接过,对着卷宗里那几份旧档一比对,目光落在一处:“哼,连用词都一样。”
“定是有人教的!”
沈时把卷宗合上,“顺着这条线去找,把教唆的人找出来。”
“那从哪查起?”
沈时看她一眼:“这两日,衙门不是要去赌坊收账么。那作证的闲汉,听说常往赌坊跑。你明日跟着师爷去一趟,看看那个何掌柜。”
白昭低着头应下。第三日,便跟着衙门的师爷去赌坊收账。
她一个记档丫头,本不用去,同行的衙役嘀嘀咕咕地背着她议论。但她没有理会,只盯着掌柜瞧。
赌坊掌柜姓何,是个圆脸胖子,笑呵呵地迎出来。
白昭低头捧着账册,趁递过去的当口,碰了碰何掌柜的手。
眼前出现一条夜巷。
何掌柜把那个叫阿贵的伙计堵在墙根,阿贵手里攥着一卷账银,跪着求他,说再不敢了。
没容他说完,何掌柜一记闷棍下去,阿贵便软倒在地。何掌柜喘了两口,抹了把脸,回头看见街角那个豆腐摊,正是宋老实的摊位。
他接着把阿贵往那巷子里拖。
画面闪的很快,又像是她亲手杀了人!白昭浑身一僵,手心里的账册都抖了抖。
她还看到了何掌柜跟师爷的那点勾当:
师爷因宋老实撞见他私吞赈银,早想除了这个人;何掌柜杀了人正愁没处安罪名,正好顺水推舟,把人命栽到宋老实头上,既灭了口,又给师爷送了份人情。
白昭定了定神,面上还是那个怯生生的记档丫头,规规矩矩把账册递了过去。
回衙门的路上,白昭心里已经拼凑着,渐渐拼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脉络:
真凶是赌坊的何掌柜,他杀了阿贵灭口,买通了证人,伪造了证据,把命案栽到宋老实头上。师爷是帮凶。
而这会儿,宋老实还关在大牢里,蒙在鼓里。要再拖几日,案子坐实、人一定罪,就什么都晚了。
白昭赶回衙门,把沈时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那赌坊的何掌柜的确可疑。我觉得,接下来,可以去查一查他。”
沈时听完,看了她片刻,才点了点头:“嗯。既是有鬼,那便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赶在定罪前,把这案子翻过来。”
“嗯!”见沈时这么容易就相信了自己,白昭心中无比雀跃。
不过她很就发现,原来沈时那边也已经查到了不少事儿,只是正好与她说的对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