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问沈时:“那我们这趟,到底要做什么?”
沈时微微抬首示意了一下街那头一辆刚停稳的马车:“看见那辆车的主人没有?”
白昭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是个穿蓝衫的书生,正要赶路的样子。
“他明日要送一封信到邻镇,那封信关系一桩要案。”沈时道,“可明日,会有一个从码头来的汉子,恰好在这条街上撞上他。两人一碰面,横生枝节,信就送不到了,案子也会被搅乱。”
“所以我们的任务,是让他们错过?”白昭问。
“嗯。”沈时看了她一眼,“让这车,拖上一夜。”
“这好办呀!交给我!”
她在车行地上捡了根撬棍藏在身后,假意上前,趁着车马行的伙计给那辆马车换马具的功夫,蹲下去悄悄把车轴的销子弄松了些。她手生,弄了好几下才弄开,心里怦怦直跳。又使出吃奶的劲,吡牙咧嘴地拿撬棍捣鼓着。
沈时就在一旁抱胸看着。等她畏畏缩缩跑回来时,忍不住笑了声,不过立马憋了回去。
等白昭抬头看他时,他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她抬了抬眉毛,心想:我听错了?
等那车夫再套好马、上车要走时,车轴一歪,车胎吱呀乱响。
车夫骂骂咧咧下来一查,车轴坏了,只得又歇下来修。
这一修,就拖到了第二日。
他们跟着那书生一道上路。白昭躲在一个摊位后看着,直到看着马车顺利经过码头。兴奋地回去跟沈时汇报:“他们没碰上。”
“嗯”沈时应了声:“行。这一趟,就算成了。”
回到地下城的小屋时,白昭还兴奋着。“下次什么时候再出任务?”
沈时低头点着手环,“这次的灵币不多,查收一下。”
话落,腕上的手环响了一声,点开一看,到账了5灵币。高兴得白昭又在原地蹦了蹦。
想了想,收了笑,“都给我了?”
“任务是你完成的,就该是你的。”
“谢谢~!”
“还想继续?”
“嗯嗯!”
“不累?”
“不累!完全不累!”
沈时想了想,出声:“也行。正好,我还领了个任务。”
白昭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沙漏就被托到两人之间,沙砾舞动。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只觉自己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掀了出去。
等她再睁开眼,鼻子先闻到一股霉味混着旧纸墨的气息。
自己站在一间昏暗的堂屋里,面前是一沓卷宗,手里还捏着支蘸了墨的笔。
她看着眼前的手,青葱,指节有茧。
又是那熟悉的冲击感:我叫巧娘,在县衙记档,新到任没几日,有个弟弟叫二狗,今日要誊完这三册记案……
那些声音、画面一股脑灌进来,搅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白昭恍惚了一瞬,伸手一通乱抓,抓到一只手臂。
沈时也换了一副县衙幕僚的模样。看了她这副晕头转向的样,他半晌没说话,等好久才说:
“……我真是晕了头,把你带来了。”
白昭没听清,只顾着把那片嘈杂的记忆往下压。等胸口那口气顺下去,她才发现了身边的人。
“沈时?”
沈时:“缓过来了?”
“嗯。”白昭应了一声,声音还有点飘。
“你现在,是新来的记档丫头。“沈时说着,声音淡淡的,“平时在县衙记档,誊录、归档,还能进牢房记录口供。这几日你就在这儿,别乱跑。”
白昭正琢磨着巧娘的业务内容,又听沈时说:
“本该无罪的豆腐摊主宋老实,被栽赃成了杀人的凶手,人已经关进大牢,再拖几日就要定罪问斩。我们的任务,是查明真相、还他清白。”
白昭张了张嘴:“……要是查不出来呢?”
“那这趟就算白来。”
沈时没再多说,抬脚往衙门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叮嘱她:“你乖乖待着,别乱动,有事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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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的墙很高,压着半条街。
墙外是茶馆、赌坊、当铺,人来人往,挑担卖豆腐的、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追着孩子跑的大娘,热热闹闹的一片。
远处隐约能看见大牢的方向,灰扑扑的墙,压着一扇铁门。那个叫宋老实的豆腐摊主,就被关在大牢里,再拖几日就要定罪问斩。
虽然她有心帮忙,但又怕坏了他的事,还是听话待着吧。记档的活计倒是不难,按着巧娘的记忆,誊账、归档,她照着做就是。
进来个看守牢房的衙役来喊她:“记档的,新收的犯人一会儿录口供,你同我过去一下。”
“来了。”记忆里巧娘也还没干过这话,她取了东西,跟着衙役往大牢去。牢里昏暗,一股霉味混着潮湿。
衙役领她到一间牢房前,开了锁,把一个犯人提了出来。
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粗布衣裳沾着泥,脸蜡黄,缩在墙角,一见到人就抖着喊:
“大人,小人冤枉,小人没杀人,小人连那阿贵是谁都不认得……”
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这就是宋老实。
衙役不耐烦地呵斥:“喊什么喊,老实回话。”
白昭在一旁坐下,摊开纸,蘸了墨,将听到的对话一一记录下来。
“那天夜里你在哪、可有人看见、可认识死者阿贵。”审讯的人冷冷地问着。
宋老实答得颠三倒四,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我没杀人。”
“我在家收摊。”
“我不知道阿贵是谁。”
情绪也是十分激动。
等其它人走了,她递了盏水给他,让他缓一缓。
宋老实颤着手接过,仰头喝了一口。接回碗时,故意碰上了他粗糙的手背。
指尖相触的一瞬,白昭眼前猛地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