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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11-02 21:35:42

倪家客厅里,顾云桢坐立不安地绞着手指,第三次看向玄关方向。

茶几上佣人刚换的热茶又凉了,她没碰,只是偏头看着丈夫。

倪崇桢靠在沙发里翻一份集团季报,翻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崇桢,”顾云桢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太狠了点?姝姝从小就没缺过东西,突然把她的卡全停了,她要怎么生活?”

倪崇桢翻了一页,眼皮都没抬:“从小娇生惯养的,她真会让自己饿死都不求我?我就不信了。”

“可是她一个人在外面——”

“她二十三了,不是三岁。”倪崇桢把季报合上放在膝盖上,语气沉下来,“云桢,那小子把她当什么你看不出来?”

“三年了,她往他身上砸了多少钱、多少资源,他回报过她什么?我倪崇桢的女儿,被人当成提款机,我还能坐得住?”

顾云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知道丈夫说的有道理,可一想到女儿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是助理去办的,现在突然身无分文地被晾在外面,她心里就揪着疼。

正说着,玄关传来动静。佣人的声音响起来:“大小姐回来了。”

顾云桢立刻站起来。

倪崇桢也抬起了头,但没动,只是目光沉沉着看着走廊方向。

倪姝娴走进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她头发随意扎着,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明显的青痕,像是几天没睡好。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步子也稳,看不出半点被生活磋磨的狼狈。

她走到客厅中间站定,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

顾云桢想上前拉她,被她轻轻避开了。

“我答应联姻。”倪姝娴开口,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求你不要对他赶尽杀绝。”

客厅里静了两秒。

倪崇桢慢慢靠回沙发背,眯起眼睛看她。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

倪姝娴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膝盖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大理石地面又硬又凉,膝盖磕上去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云桢吓了一跳,几步冲过来拉她:“姝姝这是干什么,起来!快起来!”

倪姝娴没动。

她跪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仰着头看父亲,眼睛红了一圈,但一滴眼泪都没掉。

倪崇桢盯着她。

他握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慢慢收紧了,指节发白,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养了二十三年的女儿,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小到大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

现在她跪在这里,膝盖磕在地上,为了一个靠她上位的男人跪他。

“倪姝娴。”他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么多年我倪家白养你了是吗?为了一个小人做到这种地步,你是我倪崇桢的女儿吗?!”

倪姝娴的肩膀颤了一下。

她仰着头,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兜住,顺着脸颊滑下来,但她还是没有挪开视线。

“我答应您,”她声音发哑,但咬字很清楚,“我答应联姻,但是我希望您可以放过他。”

“我答应您,只要不放过他,我可以不再和他联系,怎么样都可以。”

顾云桢站在旁边,眼泪早就下来了。

她蹲下去搂住女儿的肩膀,抬头看丈夫,哽咽着说:

“崇桢,你倒是说句话呀,她这么跪着,膝盖要坏的。”

倪崇桢看着地上跪着的女儿,又看了看哭成泪人的妻子。

他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了几下,再睁开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商场上的冷静,但声音里还有压不住的怒气:

“好好好,既然如此,明天容家倪家当面商议婚事。”

“但你给我听好了,老老实实做好自己今后该做的事,不然下一次,我会让他死得更难看。”

他说完转身就往书房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背对着客厅,声音闷闷地丢下一句:

“云桢,把她扶起来,地上凉。”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几分。

顾云桢赶紧把倪姝娴从地上搀起来。

倪姝娴的膝盖已经跪得发红,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顾云桢扶着她坐到沙发上,蹲下去替她揉膝盖,一边揉一边掉眼泪。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

容家老宅的餐厅里灯光暖融融的,一张红木长桌摆得满满当当,容老爷子坐在主位,容聿谦和裴令瑜分坐两侧,桌上菜色精致,但没人先动筷子。

佣人站在旁边,见容宴峥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赶紧拉开椅子、摆上碗筷。

容宴峥坐下时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爷爷的脸色,没说话,拿起筷子。

容老爷子搁下汤匙,声音不轻不重:“倪家已经答应了亲事,明天两家人见一面,把婚期定了。”

容宴峥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偏过头看老爷子,顿了一下才开口:“她点头了?”

“刚刚倪家来的电话。”容老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茶雾上方看过来,打量着孙子的神色。

容宴峥把筷子放回桌上,靠回椅背。

容聿谦放下酒杯,接过话头:“这件事估计容不得姝娴摇头。”

“崇桢的脾气,说一不二,既然电话打过来了,那丫头肯定是点了头的。”

裴令瑜叹了口气,手里的筷子轻轻搁在筷架上。

“说来也是心疼姝姝,识人不清。崇桢这么做虽说狠了点,但总不能让自己的女儿栽在别人手里。”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儿子,

“那孩子从小在倪家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哪里吃过这种亏,这回怕是真伤了心了。”

容老爷子没接儿媳的话,目光一直落在容宴峥身上。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本该情投意合。”老爷子声音沉沉的,带着老牌世家当家人的分量,

“宴峥,这门亲事是你自己应下的,明天见面,你心里有数。”

容宴峥迎上爷爷的目光,没躲,也没急着表态。

过了几秒,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语气平淡:“我知道。”

裴令瑜看着儿子低头吃饭的样子,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倪姝娴小时候常来容家玩,扎着两个小辫子,跟在他后面喊“宴峥哥哥”,他那时候话也不多,但每次都会停下来等她。

后来那丫头长大了,反倒跟他生分了,见了他就绕道走,圈子里的人都看得出来。

现在倪家松了口,她反倒更担心了。

那丫头是被人逼着点头的,心里指不定怎么恨他。

容老爷子放下茶盏,拿起筷子,算是开了席。

桌上安静下来,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容宴峥吃到一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拿出来看,但余光扫了一眼桌面。裴令瑜注意到了,没作声。

饭吃到后半程,容老爷子又开口,这次语气随意了些,像在聊家常:

“婚期定下来之后,该走的流程都走起来。”

“倪家那边,该给的体面要给足,崇桢这回是真动了气,咱们这边姿态放低些,别让人觉得咱们趁人之危。”

容聿谦点头:“爸放心,我心里有数。”

容宴峥从头到尾没再说话。

他吃完碗里的饭,搁下筷子,说了句“我吃好了”,起身往外。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季扬发来的消息:先生,倪小姐今天回倪宅了,跪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拇指在屏幕上停住,锁了屏,大步离开了。

餐厅里,裴令瑜看着丈夫,压低声音:“宴峥他……真的愿意?”

容聿谦夹了一筷子菜,想了想:“你儿子什么时候做过不愿意的事?”

裴令瑜没再问。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碗碟,想起倪姝娴那张脸,想起她每次在宴会上远远看见容宴峥就扭头走掉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明天京淮食府那一面,怕是有的热闹。

次日,京淮食府

容家人到得早,容老爷子坐在主位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一串沉香木珠。

裴令瑜和容聿谦坐在两侧,容宴峥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季扬刚发来一份文件,他随手翻着,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容老爷子搁下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

“令瑜,待会儿云桢来,你们两个把场面上的事定下来,别让两个孩子难做。”

裴令瑜点头:“知道了,爸。”

容老爷子又看向容宴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容宴峥抬起头,对上老爷子的视线。

“倪家丫头脾气倔,你心里有数就行。”老爷子说完就靠回椅背,闭上眼继续盘他的珠子,像是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另一边,倪家的车还在路上。

倪姝娴坐在后座,顾云桢在她旁边,倪崇桢坐前面那辆。

车刚走没多久,倪姝娴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江亦恒的名字跳在屏幕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姝娴!”电话那头江亦恒的声音亮得刺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兴和不撤我的职了!不仅没撤,还把我提了一级!”

“我现在是总部那边的副总了!真的,果然你父亲还是心软了,谢谢你姝娴!”

倪姝娴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她听得出他有多高兴,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从听筒里溢出来,塞满了整个车厢。

她“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想说什么,江亦恒那边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了:“

深市那边我先不去了,总部这边既然给了机会,我肯定要抓住。”

“姝娴,你那边怎么样了?你爸给你解卡了吗?我这边刚上任,有几个项目需要打点……”

“亦恒,”倪姝娴打断他,“我这边有事,晚点再说。”

江亦恒顿了一下,大概终于从狂喜里分出了一点注意力给她:

“行行行,你先忙,姝娴,谢谢你,真的。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他最后那句话带着笑,像是笃定了她永远会在。

倪姝娴挂了电话,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包上。

顾云桢这时候转过头来,目光从手机上掠过去,落在女儿脸上。

她听到了,没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要是让你爸爸知道,会生气的。”

倪姝娴垂下眼,把手机往包里塞了塞:“这是最后一通。”

顾云桢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女儿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头发挽得规规矩矩,耳朵上一对珍珠耳钉,整个人看上去温婉了不少,像是特意收敛了锋芒。

可顾云桢知道,这丫头骨子里倔得很,今天能把自己收拾成这样,已经是做了天大的让步。

“待会儿到了地方,收着点脾气知道吗?”顾云桢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

“容爷爷年纪大了,别气到他老人家,有什么不满意,私下再谈。”

倪姝娴“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车在京淮食府门口停下。

倪崇桢从前面那辆车下来,站在台阶下等她们。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得格外郑重。

看见倪姝娴下车,他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温婉的装扮上停了一下,似乎松了口气,但面上还是淡淡的。

“待会儿进去,不要挂着脸,知道吗?”他低声叮嘱。

倪姝娴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倪崇桢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门里走。

倪姝娴跟在父母身后,踩着青石台阶往上走。

京淮食府的门脸低调,进门却是一道长长的回廊,两边挂着水墨山水,尽头是几间独立的包间,门都关着,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厨房的锅铲声。

侍者引着他们往最里面那间走。

包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裴令瑜低低的说话声。

倪崇桢在门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女儿一眼,然后抬手推开了门。

包间里,容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珠子,听见门响睁开眼,笑呵呵地看过来。

“都来了,快坐快坐。”

裴令瑜和容聿谦站起来迎客,裴令瑜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目光越过倪崇桢和顾云桢,落在最后面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轻轻点了点头。

靠窗的位置,容宴峥放下了手机。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包间里的喧闹和寒暄,落在倪姝娴脸上。

她今天穿得很素净,月白色旗袍衬得整个人清冷又端正,和他平时见到的那个张扬的倪姝娴判若两人。

她站在父母身后,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收着,看上去很乖顺。

但容宴峥看见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低垂着,睫毛压下来遮住了大半情绪,可他还是捕捉到了不耐、紧绷、还有一点被强行压下去的焦躁。

像一只被套了笼头的猫,浑身不自在,却不得不蹲在那里装乖。

倪姝娴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眼看了他一下。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眼里的那点伪装差点碎了,但她飞快地移开视线,看向主位上的容老爷子,嘴唇弯了弯,叫了一声:

“容爷爷好。”

“容叔叔,裴姨好。”

声音软软的,像小时候一样。

裴令瑜:“快坐快坐。”

容老爷子率先开口,声音不高,但一桌子人都安静下来听。

“两家好久没这么齐地坐在一起了,”他盘着珠子,笑眯眯地环顾了一圈,

“今天难得,先把正事定了,再慢慢吃饭。”

他看向倪姝娴,目光慈和,“姝姝啊,婚期你有什么想法?”

倪姝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她抬起眼,对上容老爷子的视线,嘴角弯了弯,声音轻而乖巧:“都听您安排。”

容老爷子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几分了然,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答。

他转向裴令瑜:“令瑜,你说。”

裴令瑜接过话头,说话时声音柔柔的:“我和云桢电话里聊过,宴峥二十八,姝娴也二十三了。”

“下个月初有个好日子,农历二十六,宜嫁娶,聘礼和婚宴的事,都由容家操办,您看如何?”

她说“您看如何”的时候,目光是看着顾云桢的。

顾云桢点了点头,接过话:“我看了日子,确实不错,就是准备时间紧了点,怕委屈了姝姝。”

倪姝娴坐在那里,听着她们一句一句地定着她的婚事。

聘礼、婚宴、日子、场地,所有事情都在她开口之前被安排好了。

她握着茶杯,指腹摩挲着杯壁上的细纹,面上没什么表情。

茶是上好的龙井,水温刚好,但她喝不出什么味道来。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江亦恒第一次带她去吃路边摊,塑料凳子,油腻的桌子,他给她涮了一双筷子递过来,说“委屈你了”。

那时候她觉得那顿饭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现在她坐在这里,面前是京淮食府最贵的包间,桌上是她从小吃惯的菜式,她却觉得嘴里发苦。

裴令瑜看她的时候,她嘴角还是牵了一下,算是挤出了一个笑。

裴令瑜冲她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懂”的意思,像是在说“委屈你了,但这一步总要走的”。

倪姝娴读懂了那个笑,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和裴令瑜不算陌生,小时候常去容家玩,裴令瑜待她一直很温柔。

可今天这个场合,这种温柔让她觉得格外刺眼,像是所有人都站在同一边,只有她一个人被推着往她不想去的方向走。

容老爷子端起茶盏,朝倪崇桢举了举:

“那就这么定了?”

倪崇桢端起自己的杯子。

他今天话不多,脸上的表情也淡,但倪姝娴看得出来,父亲今天心情不错。

两家长辈隔着桌子碰了一下茶盏,清脆的一声响,像是把这件事敲死了。

倪姝娴看着那两只碰在一起的茶盏,忽然觉得那声音特别大,大得像一扇门在她身后关上了,砰的一声,把她和什么东西隔开了。

容老爷子放下茶盏,又补充了一句:“下个月初太赶,聘礼和婚宴的细节让令瑜和云桢慢慢商量,日子先定下就好。”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倪姝娴,“另外也要参考参考姝姝的意见。”

“那是一定的。”裴令瑜和顾云桢同时应道。

倪姝娴放下茶杯时,手肘碰到了桌上的醋碟。

碟子晃了一下,深色的醋液在碟沿上荡了荡,眼看要洒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伸手,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扶住了碟子边缘,指尖扣在碟沿上,动作很轻,但稳得很。

倪姝娴抬起眼,对上容宴峥的视线。

他坐在她右手边,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侧着身,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扶住那只碟子。

“小心。”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

倪姝娴没应声。

她转过头看向别处,把醋碟往旁边推了推,指尖在桌布上蹭了一下,蹭掉了沾上的醋渍。

她感觉到容宴峥的目光还落在她侧脸上,淡淡的,没什么压迫感,但她就是觉得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和三年前一样,和他第一次以“未婚夫”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时一样。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里,就让她觉得自己的人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倪姝娴坐在那里,听着桌上大人们继续聊着婚宴的细节,什么花艺用什么色系、宾客名单要拟几桌、蜜月旅行是去瑞士还是冰岛。

从记事起,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小时候想要一匹小马,倪崇桢第二天就让人从英国空运了一匹设特兰矮马养在城郊的马场里。

中学时想要一条某品牌的高定裙子,顾云桢一个电话打给品牌方,那条裙子就挂在了她的衣帽间里。

她从来没觉得这些有什么稀奇,生在这样的家里,她拥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就像呼吸空气一样自然。

可此刻她坐在这里,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种东西——家族的威慑力。

她从小到大所享受的一切,锦衣玉食、说一不二、圈子里人人捧着哄着。

全部建立在倪家这个姓氏上。

而一旦倪家这个姓氏站到了她的对立面,她就什么都不是。

她名下的卡全部冻结,一句话的事。

江亦恒的职位一落千丈,一个电话的事。

她费尽心机打通的人脉、砸下去的钱、铺出来的路,她父亲动动手指就能抹得干干净净。

她以为自己在掌控着什么,其实她从来什么都没掌控过。

那些她以为凭自己本事拿到手的东西,底下垫的全是倪家的地基。

而对于普通人呢?

普通人想要得到什么,要拼命去争取,削尖了脑袋往里钻,可能一辈子都摸不到她随手丢出去的东西。

而她呢?她想要什么,从来不需要争取,张张嘴就有了。

可正因为这样,在某些事情上也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的路从出生那天起就铺好了,铺得又平又稳,平到她连拐弯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来,就已经被推着走到了现在。

她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的选择做过什么,她只是在该嫁人的年纪遇上了容宴峥,在该谈恋爱的时候遇上了江亦恒,然后把那些碰巧撞上来的东西当成了自己想要的。

现在回头想想,她到底想要什么?

她竟然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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