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彻三个月前因救驾太后有功,被擢升为禁军统领,官拜正三品,也算是得了皇家的信任。
许堰舟脸色一变:“据我所知,他和裴家并不来往。”
许清诺撑着椅子扶手,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我在裴家听裴伯父提起过这个人,绝不会错。苏烬当年被人陷害差点丢了性命,是裴老太爷救了他。”
“裴家从不对外说这件事,苏烬也从不与人说与裴家有旧。但裴伯父曾酒后失言,说苏烬此人重情重义,若裴家有事,他必不会袖手旁观。”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爹,裴家的旧部不止肖彻一个,但他如今身为禁军统领,是最能说上话的人。”
许堰舟盯着女儿,目光里满是审视。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确定?咱们家的人脉,加上禁军统领,的确能周旋一二。但倘若不是,这话一说出来,可是会掉脑袋的。”
许清诺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不会拿全家人的性命做赌注。父亲,你信我。”
许堰舟和黎夏荷对视一眼。
他们膝下三个儿子,就许清诺一个女儿,从小便是千娇万宠。如今女儿要死要活,他们自然不会置之不理,就算赔上性命也会。
许堰舟长叹一声,挥了挥手:“行了,你好好歇着,我去安排。”
他刚走出去没几步,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清诺的三个哥哥——大哥许清轩、二哥许清辞、三哥许清远——一起来了。
三人显然已经听说了妹妹醒了,个个都来嘘寒问暖,结果听说了许清诺不愿与裴万卿退婚的事。
“诺儿,你疯了不成?裴家如今是什么光景,你还要往火坑里跳?”许清轩急得直跺脚。
“就是,那裴万卿马上就要被送进蚕房了,你知道蚕房是什么地方吗?那是把人变成太监的地方!”许清辞嗓门更大。
“妹妹,你听哥哥们一句劝,这婚必须退!”许清远攥着拳头。
许清诺看着三个哥哥,眼泪又涌了上来,这回不是装的。
她知道哥哥们是真心疼她,可他们不懂,她已经在轮回里挣扎了五世,每一世都看着裴万卿万劫不复,每一世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和他一起走向死局。
她哭了一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三个哥哥哭得手足无措。
许清轩先软了,拍着她的背哄:“好了好了,别哭了,大哥不说了还不行吗?”
许清诺一边抽噎一边说:“大哥,二哥,三哥,你们若是真心疼我,就帮我。裴家被抄,是陛下忌惮裴家名望,如今动的是裴家,下一个可能就是许家。你们以为退了婚,许家就能独善其身吗?”
三个哥哥面面相觑。
“还有,”许清诺抹了把眼泪,压低声音,“这件事,你们知我知,爹娘知,万不可传出去半个字。若是走漏了风声,咱们全家都得掉脑袋。”
许清轩率先反应过来,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许清辞和许清远也跟着点了头。
许清诺这才松了口气,靠回椅背上。
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盛,晨光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两天。她只有两天时间。
两天之内,她要说服父亲去找舅舅,要找到苏烬,要在裴万卿被送进蚕房之前,把他从刀口上救下来。
前世五世,她都没能做到的事,这一世,她一定要做到。
一顿饭,几个人围坐在花厅里边吃边合计。
许堰舟把许清诺说的那番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越想越觉得有理。
黎夏荷起初还念叨着“退婚”二字,被许清诺红着眼眶看了一眼,到底心软了,叹了口气不再提。
三个哥哥埋头扒饭,时不时抬头看看妹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黎夏荷牵着许清诺的手进了内室,亲自给她梳妆。
她拿着玉梳一下一下通着女儿的长发,从镜子里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得直摇头:“病了两天,人都瘦了,下巴也尖了。”
梳好妆,黎夏荷带她去了库房。
许清诺的母亲娘家是大兆第一官商,黎家嫡女出嫁时,陪嫁的田产铺子不计其数。
黎夏荷又善经营,这些年下来,许家的家底比许多公侯之家还厚实。
前两世,就是许清诺用这些银钱给裴万卿在宫里铺路,裴万卿能一路官运顺畅,和这脱不了关系。
在银钱上,黎夏荷一向大方。毕竟裴万卿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小和女儿订了娃娃亲,她对这孩子是有情义的。
库房门一开,樟木和沉香的味儿扑面而来。
黎夏荷从匣子里取出两封银票,又拿了一个锦盒,盒里装着三块玉佩,成色极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两千两银票,还有三块玉佩,都给裴家小子。”
黎夏荷把东西塞进许清诺手里,顿了顿,又叮嘱道,“在宫里,有时候物件比银票更好使。拿得太多怕被人盯上,这些花完娘让你爹再找机会往宫里送。”
许清诺接过,掌心沉甸甸的。
上一世,母亲只给了一千两。
大概是她今天哭得太凶了,哭得黎夏荷心都碎了,这回多给了一倍。
从库房出来,许堰舟领着田雷过来了。
田雷是许堰舟的副将,四十来岁,身板结实,一张方脸晒得黝黑,笑起来却憨厚得很。
许清诺给田雷行了礼:“田叔叔,父亲给你说了吗?”
田雷点头,拍了拍胸脯:“许丫头放心吧,一定让你见到裴家小子。”
许清诺:“谢谢田叔。”
这时,她让知画去取的吃食也拿来了——一个红漆食盒,里面装了四碟点心、一壶热茶、一盅鸡汤,还有两样裴万卿从前爱吃的蜜饯。
她拎着食盒,随田雷出了门。
马车穿过两条街,许清诺吩咐映月去知会田雷一声,将车停进一处小巷。她自己蒙着面,下车买了一样东西。
映月回来时,整张脸已红透了。
小姐……何时行事这般大胆了?
竟买了……春宫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