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堰舟大惊失色,腾地站起来:“你还真是因为裴家小子跳的湖!你这个傻丫头!”
许清诺哭腔拔高了些:“不能见阿卿哥哥,我也不活了!呜呜呜,你们不让我跳湖,我就割腕,我就上吊,我就绝食,呜呜呜——”
黎夏荷一听,眼泪跟着就下来了,一边哭一边喊:“哎呀,老天爷啊,天塌了呀!夫君,你还不赶紧让人去请田副将!快!我闺女两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东西可怎么行!”
许堰舟脑仁生疼,抬手拍了拍额头,长叹一口气,转身出去叫人请田副将了。
许清诺眨眨眼,眼泪收放自如。
果然,人是越活越精的。
上一世,爹爹到第三天才准许她去见裴万卿,只因为她掉进湖里的事说了实话——是走路发呆掉进去的。
发呆也是因为裴万卿啊,她太伤心了嘛,所以也不算说谎。
黎夏荷抹着泪,语重心长地坐到她身边:“好了好了,别哭了。人你可以见,但是见了面,该说的话,一定要说清楚。”
她顿了顿,握紧女儿的手:“你是咱们将军府的嫡长女,裴家一家流放的流放,两个幼女进浣衣局,嫡长子去司礼监——”
“你知道进司礼监意味着什么吗?就是要当太监的。你们是没有未来的。”
“这婚,必须要退。”
许清诺闻言,哭得泣不成声,几乎要断过气去:“呜呜呜——”
黎夏荷狠下心来:“诺儿,你必须做好心理准备。而且……净身也是九死一生,万一裴万卿挺不过——”
许清诺:“啊啊啊——”
许堰舟刚进门就听见这声嚎,大步走过来:“行了,别说了,没看女儿都哭成什么样了!”
黎夏荷也急:“那也不能看着她往火坑里跳啊!”
许清诺一抹眼泪,抬起头来,那双哭红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决绝:“我不管。若是阿卿哥哥死了,我也不活了。若是阿卿哥哥做了太监,我就为他守一辈子,一辈子都不嫁人。”
许堰舟气得直跺脚:“你才刚过及笄之年,未来长着呢,莫要说胡话!”
许清诺:“我前天都跳湖了,我有什么不敢的。”
许堰舟噎住:“……”
许清诺趁热打铁:“母亲,我都打听了。舅舅和司礼监的一位大人走得很近,两人还合作做生意呢。有一次我在舅舅的酒楼见过那位大人。你让舅舅去找他,保住阿卿哥哥的身子吧。”
许堰舟脸色骤变:“胡闹!这是抗旨,可是要杀头的!”
许清诺毫不退让:“爹,谁人不知,裴家是被冤枉的?裴家三朝为官,裴老太爷又是大儒,朝中一半文臣都是他的门生。陛下忌惮裴家名望,才栽赃陷害。”
黎夏荷吓得伸手来捂她的嘴:“哎呀,小祖宗,你不要命了,不可胡说!”
许清诺偏头躲开,盯着许堰舟的眼睛:“我没有胡说。爹,您和爷爷如今手握重兵。陛下如此心胸狭隘,今日动了裴家,又岂能容下我许家?”
许堰舟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他知道许清诺说的没错,可是他不明白,自己这个刚过及笄的女儿,为何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要见裴家小子可以。但是你必须与他退婚。至于你说我和你爷爷手握重兵的事,我会看着办的,不是小孩子操心的事情。”
许清诺站起来,目光坦然地迎上父亲的眼睛:“爹娘,我们许家与裴家世代交好。”
“阿卿哥哥也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对于两家婚事,你们从前也是满意得不得了。”
“如今阿卿哥哥身陷囹圄,你们当真要如此落井下石?这和小人作派,有什么区别?”
许堰舟被女儿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
黎夏荷握着女儿的手,语气软了几分,却仍是不容商量的口吻:“诺儿,此一时彼一时。能帮的我们自然会帮,但是你的婚事没得商量。”
许清诺反手攥住母亲的手指,眼泪说来就来:“我不管我不管!爹娘,总之,无论你们说什么,我今生非阿卿哥哥不嫁。他若死了,我绝不活着。”
许堰舟一掌拍在桌上,茶盏盖叮当跳了一下:“你当真要如此,就不怕我把你关起来?”
许清诺抬起头来,泪还挂在腮边,目光却清明得不像个十五岁的姑娘:“爹,女儿死都不怕,还怕你把我关起来吗?”
黎夏荷吓得连忙拉住丈夫的胳膊,又去搂女儿,声音里满是心疼:“行了行了,不关,我们不关你。我和你爹就是心疼你,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许清诺靠在母亲怀里,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不该因为此事惹爹娘伤心。但是我和阿卿哥哥自小相识,情深义重。一想到他如今身处险境,我就痛彻心扉。”
她说完,忽然从母亲怀里挣出来,起身就往外走:“田叔来了吗?我现在就要找阿卿哥哥——”
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直直往前栽去。
许堰舟眼疾手快,一把接过女儿,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转头冲外面喊:“赶紧备膳!你田叔我已经派人去请了!”
一阵忙乱之后,大夫被请了进来。
老大夫隔着帕子搭上许清诺的腕脉,沉吟半晌,摇了摇头:“小姐本就风寒未愈,又肝郁气滞,情志不舒,故而周身违和。须得静养,不可再忧思过重。”
大夫开了方子走了。
许清诺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却还是扯了扯黎夏荷的袖子,声音细弱:“母亲,你给我些银票吧。阿卿哥哥在里面,若能打点一二,日子也会好过些。如今我想到他吃不饱穿不暖,我就食不下咽。”
黎夏荷蹙了蹙眉。
她看着女儿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心疼得厉害,终究还是应了:“好,你只要好好吃饭,要多少娘都答应。”
许清诺复又转回头,定定望向许堰舟:“爹爹,再过两日,阿卿哥哥便要被押入蚕房了。您务必去寻舅舅,还有一人,或许也能助我们。”
许堰舟眉头拧作一团:“是谁?”
“禁军统领,肖彻。”
这一世,但凡可借力的人脉,她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