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
沈归堇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些。
只是她还是抖个不停,浑身冰凉,抓着沈知玉的手不肯松开。
鲜红的血,染红了两人的衣服。
“小堇。”
沈知玉不得不出声道:“放开哥哥,我去叫人给你处理伤口。”
沈归堇摇头,巴掌大的小脸苍白无比。
“不用了,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沈知玉怔愣,他还记得三天前,沈归堇上台阶时分神,被绊了一下,磕到了脚。
连伤口都没有,她却去母亲那好一顿哭闹,母亲安慰了许久,才止住哭泣。
可现在……
数道深深划痕,几乎撕裂手掌的伤口,她却说“不是严重的伤”?
那什么才叫严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知玉再次意识到,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沈归堇却仰头望着他,眼神慢慢平静,露出一个秀美的笑:“抱歉,三哥,让你担心了,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被吓到了……”
说出真相三哥也不会信吧?
要不是她亲身经历,也只会当话本子听。
一个本该死去的人,再次睁开眼,竟然得到上天眷顾,回到了从前。
“刚好大哥送的匕首,一直放在枕间,被吓醒后,我下意识拿出匕首,却一时魇住了,划伤了自己……”
“说实话。”沈知玉皱眉。
“就是实话啊。”少女安静地说:“不然,以我院子外的护卫数量,还能发生什么呢?”
沈知玉愣了下,还真的反驳不了。
衔玉院一向被森严保护,连刺客都进不了,除了做噩梦,小妹还能被什么吓到?
要是真的有恶人进来,外面那些护卫、丫鬟会不知道吗?
但“做噩梦”“魇住”的解释,也苍白到站不住脚。
他眼眸沉了沉。
方才对沈明灼夺去的那些注意力,此刻加倍回到了沈归堇身上。
沈明灼过去的经历,他只是听说,没有见过,可是沈归堇是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的妹妹,哪怕一点的变化都会很明显,更别提今日的异常简直如晴空万里中的聚拢乌云一样,想不在意都不行。
沈知玉面上没再问,轻声安慰着:“噩梦都是假的,既然已经醒了,就莫要再怕。”
沈归堇见他神色认真,目光染上了些许怀念:“嗯。”
又说了一会话,等沈归堇彻底平复下来,沈知玉立刻喊人叫府医来处理伤口。
丫鬟们进来,见到两人满身都是血,沈归堇更是脸色惨白,吓得倒吸一口气。
三少爷……这处罚是不是太严重了?
府医很快过来,仔细地上药包扎,等处理完,沈归堇的左手已经被裹成粽子了。
那一盆盆血水,众人看得触目惊心,沈归堇却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沈知玉看在眼底,心里很是困惑和心疼。
“三哥,别担心,”沈归堇无所谓道:“这点疼我忍得了。”
她说着说着,还扬起手左右看看,有些骄傲:“这次大哥回来,要找不到理由说我娇气了!”
“这不是值得炫耀的事。”
沈知玉按住她不安分的动作,“你的伤没几个月好不了,期间一定要注意。”
“好。”但眉眼间明显没怎么在意。
沈知玉秀丽清冷的眉蹙起,如玉的面容多了几分压迫感:“小堇。”
“我知道了,别生气嘛三哥。”她这才乖乖答话,有了几分往常的影子。
“不是生气。”
沈知玉认真说。
沈归堇噗嗤笑出来,“三哥明明在哥哥中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却总是板着脸,像个小大人一样!”
“……”沈知玉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再次道:“小堇。”
以他的身份和性格,往日里从来没人敢打趣他,个个恭谨守礼,骤然被最怕自己的妹妹这样说,他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沈归堇眉眼弯弯:“三哥哥,或许我没有和你说过,即便你对我总是很严格,犯一点错就要大动干戈,不讲情面,好一番训斥,但是……”
“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本来以为要被吐槽古板的沈知玉:“?”
少年一下子睁大眼睛,耳廓红了起来:“你、你说什么?”
贵族培养起来的大家公子,最讲究含蓄委婉,哪曾听过这么直白的话?
“喜欢三哥认真教导我的样子,喜欢三哥珍惜我送的礼物,喜欢三哥好伟大一张脸,喜欢三哥能永远坚守自己的正义和理念……”
就这样滔滔不绝,仿佛能说出很多很多,那双眼睛也真挚而温柔,丝毫没有伪装和撒谎的心虚,
“……”沈知玉豁然站起,总是清冷平静的面容,变得如晚霞一样绚烂烫人:“别说了。”
沈归堇歪歪头:“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
沈归堇又笑,但眼神含着点哀伤:“你不知道,因为我从来没有说出口过。”
沈知玉觉得这屋子待不下去了。
明明是秋日,为什么这般热?
他撇开脸,鸦青色的发带随风飘扬,拂过滚烫的耳朵:“你好好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也不等后者反应,就往外面走去。
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看起来像是个人偶一样僵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面的归堇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沈知玉正面情绪+20。】
果然,对付这种内敛的人,直球就是无敌的!
她的声音满含愧疚,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三哥,对不起,今天是我做噩梦后吓到了,对沈明灼平白多了很多恶意揣测,才让央萝去做那种事。”
“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做了,你别生气。”
沈知玉现在心神都不在这事上了,听见她声音就想到刚才那郑重亲昵的眼神,又是一阵羞涩。
他胡乱回话道:“你也不是故意的,别多想,母亲那里我会去说。”
话落,人已经飘出了房门。
他走后,央萝小心翼翼进来,心里十分忐忑。
小姐刚被少爷惩罚过,现在肯定心情很差,自己怕是完蛋了。
但她刚进屋,就愣住了。
不远处,坐在床边的少女,明艳如芍药的面容苍白虚弱,闪烁的烛火映着半张含笑的脸,阴影划出虚实的分界线,明明在笑,却有种来自地狱的阴森感。
“小、小姐?”
“嗯。”少女轻描淡写道:“你今日做得很好。”
啊?这能叫好?
央萝头皮发麻:“奴婢有负小姐所托,还请小姐惩罚。”
“沈明灼本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我没指望你能赶走她,只是让她明白,她想坐稳四小姐的位置,有我在,绝不可能。”
轻柔的嗓音,因哭泣良久而沙哑,冰凉的语调让人毛骨悚然。
央萝低下头,心跳如擂鼓。
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她竟然……很了解那位刚回来的沈明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