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经理已经站在榕树路7号门口。
这是一栋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灰扑扑的水泥底色。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暗黄色的月光从楼梯间的破窗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道斜长的影子。
他摸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眼。榕树路7号,字迹工整,是林雨薇的笔迹。三年前订婚那天,她在请柬上写他的名字,用的就是这种笔迹。
经理把纸条收进口袋,抬脚上楼。
五楼,503室。门锁是老式的十字锁,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开锁器,不到十秒就听到锁芯弹开的轻响。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经理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种极淡的花香调——鸢尾花混着白麝香,尾调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林雨薇失踪前的那半年,身上就总是带着这个味道。她说是定制的香水,全江城只有一家店在做。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屋内很暗,窗帘拉着,只有月光从缝隙里渗进来,能看清家具的轮廓。客厅不大,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收拾得异常干净。干净到没有一丝人住过的痕迹。
经理走进去,目光扫过每一寸地面。地板上有细微的擦痕,像是近期有人拖过地。他蹲下身,指尖划过地板的缝隙,指尖沾上一层薄薄的灰。灰尘很均匀,说明至少三天没人动过。
三天前。沈墨说,林雨薇三天前来过这里。
经理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门半掩着,他伸手推开,卧室里同样整洁,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标准的方块。他走过去,掀开枕头,底下压着一本书——《江城旧城改造志》,2008年出版。
他翻开书页,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张手绘地图,标注着榕树路附近的几条街道,其中一条标了红圈——榕树路7号。红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周建国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经理的手微微收紧。林雨薇确实在查周建国。
他合上书,转身走向衣柜。衣柜门拉开,里面挂着一件深灰色风衣,和几条素色裙子。他伸手翻了翻风衣的内袋,指尖碰到一个硬物,掏出来——是一把钥匙。
铜制,编号47。
和他在周建国书房抽屉里找到的那把一模一样。钥匙的齿痕磨损程度不同,这把明显使用得更频繁。经理把两把钥匙并排放在掌心,齿痕完全一致,是同一型号,但一把是备用,一把是常用。
所以林雨薇手里也有一把能打开某个地方的钥匙。而那个地方,很可能就是周建国藏证据的地方。或者,是周建国最后去的地方。
他刚要把钥匙收进口袋,手机突然震动。沈墨来电。
“经理,你到了榕树路7号?”沈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
“到了。”
“你最好立刻离开。”沈墨的语气很急,“我刚收到一个消息——周建国名下的一套房产,就在榕树路7号503室。但问题是,这套房产三年前就已经过户了。”
经理的手指停在半空:“过户给谁?”
沈墨沉默了两秒:“林雨薇。”
空气仿佛凝固了。
经理握着手机,视线扫过这间整洁得过分的屋子。这是林雨薇名下的房产。三年前,周建国把房子过户给了他的未婚妻。而林雨薇,从登记之日起,从未告诉过他。
“你确定?”经理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确定。我查了房产登记记录,过户日期是……”沈墨顿了顿,“你未婚妻失踪前半个月。”
半个月。林雨薇失踪前半个月,周建国把这套房过户给她。然后她失踪了。三年后,她在追查周建国,而周建国现在也失踪了。
“经理,这件事越来越不对劲了。”沈墨压低声音,“周建国为什么会把房子过户给林雨薇?你们当时根本不认识他,对吧?”
经理没有回答。他确实不认识周建国。林雨薇也从未在他面前提过这个名字。但现在,周建国的书房里有她的偷拍照片,她名下有一套周建国过户的房产,她还在暗中调查周建国的下落。
这一切,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把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缠在一起。而经理,从三年前开始,就一直被蒙在鼓里。
“经理,你还在听吗?”
“在。”经理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摆着一个相框,背对着他。他走过去,伸手拿起相框,翻过来。
照片里是一座小桥,桥下是流水,桥边是一棵老榕树。树荫下站着一个人,背对镜头,看不清脸。但那个背影,经理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林雨薇。
她穿着那条他亲手挑的白色连衣裙,站在榕树下,像是随时会回头冲他笑一下。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很低,像是从地面往上拍的。偷拍。
经理的手指捏紧相框边缘,指节泛白。
“沈墨,”他开口,声音沙哑,“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周建国三年前过户这套房产的时候,有没有附加条件?”
“条件?”
“比如,房主不能转让,或者,房屋用途受限之类的特殊条款。”经理的视线落在相框玻璃上,他忽然发现照片里的林雨薇脚边,有一处不自然的阴影,像是另一个人站在那里,只露出半只脚。
“我试试看,但需要时间。”
“尽快。”经理挂断电话,把相框翻过来,轻轻放回原位。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走到门口时,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林雨薇到底隐瞒了多少事?周建国和她的关系,绝不只是一套房产这么简单。
他迈出门槛,反手带上门。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余光瞥见楼道尽头的暗处,一个黑色的人影一闪而过。
经理猛地回头,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墙角的蛛网轻轻晃动。他快步走到楼道尽头,拐角处什么都没有。但地面上,落着一枚香烟头,烟头还带着一丝余温。
有人刚从这里离开。
而那个人,很可能在他进屋之前,就已经站在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