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味已经淡了。
经理站在周建国书房门口,没有开灯。月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惨白的光带。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门框内侧——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型紫外线灯。光束扫过地毯,一些微不可见的荧光斑点浮现出来,呈不规则的点状分布,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书桌后方。
是香水喷洒后落在地面上的微粒。被人踩过,又被地毯纤维裹住,所以才残留了这么久。
经理眯起眼睛,顺着那些荧光斑点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走到书桌旁,停住。
斑点在这里密集起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区域。有人在这里站了很长时间。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书桌右侧第二个抽屉上。上回他检查过这个抽屉,里面只有几份旧文件和一个计算器。但此刻他注意到,抽屉把手上有一道细微的磨痕,像是有人频繁地拉开又合上。
经理戴上手套,拉开抽屉。文件还在,计算器还在。他伸手进去,指尖沿着抽屉底部木板缓缓摸索。摸到最深处时,他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边缘。
他用力一按——“咔哒”一声,抽屉底板弹开一道缝隙。
经理瞳孔微缩。他掀开底板,下面藏着一个扁平的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他抽出里面的东西:三张照片,一张手写纸条。
照片是同一个女人的侧影,拍摄角度很隐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用长焦镜头偷拍的。女人穿着灰色风衣,长发束起,正低头走进一栋老旧居民楼。拍摄时间显示是三天前。
经理的呼吸停了一拍。
照片里的女人,他认识。或者说,他曾经认识。
林雨薇。
他指尖微微发颤,将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榕树路7号,她会来。
手写纸条上则是一串数字,看起来像车牌号,又像某个账号。字迹很潦草,但笔锋有力,不像女人的笔迹。
经理将照片和纸条收进口袋,又检查了一遍抽屉内部。这次他摸到了底板下方的一个凹槽,里面嵌着一枚金属片——是一枚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数字:47。
和挂钟停摆的时间一样。
他捏着钥匙,目光沉下来。这枚钥匙的样式很特别,不是普通的门锁钥匙,更像是银行保险柜或者私人储物柜的专用钥匙。上面的编号通常对应某个特定的存储点。
经理将钥匙收好,关掉紫外线灯,退出了书房。他刚走到走廊拐角,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来电显示:沈墨。
他接起电话,沈墨的声音有些急促:“你还在周建国那边?”
“刚出来。”
“我在周建国公司附近调了监控,发现一件事。”沈墨停顿了一下,“林雨薇三天前确实出现在江城,但不是在周建国家附近。她去了城东榕树路7号一栋老居民楼。”
经理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我查了周建国手机的通话记录,他失踪前一天给那个地址打过电话。”沈墨的声音沉下来,“经理,榕树路7号,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
经理没回答。他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投在地面上的影子,缓缓开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刚才找到了她监控里面出现的那栋楼的照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找到了?”
“嗯。”经理将照片掏出来,又看了一眼画面中那个熟悉的侧影,“三天前,她确实去过榕树路7号。而且——这里头有一把钥匙,编号47。”
沈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47……周建国的书房挂钟停在10点47分,你公寓的挂钟也停在10点47分,现在又出现了一个47号钥匙。”
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夜风扫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经理将手机换了个手,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上。三年了,她比从前瘦了一些,脸色也略显疲惫,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冷淡而坚定。
她也在查什么。
而她选择不联系他。
“沈墨,”经理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之前说,她可能也在找周建国。那你有没有想过——她找周建国,不是为了找到他。”
沈墨沉默片刻:“那她是为了什么?”
经理将照片折好,放回口袋。他抬头看向远处,江城夜色的天际线在霓虹灯下模糊不清。
“为了确认他死了没有。”
他挂断电话,转身朝巷口走去。榕树路7号,他明天一早就会去。
但就在他迈出第三步时,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只有六个字:
“别再查了,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