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过车窗,带着江城的潮湿水汽。
经理把车停在周建国别墅区外的林荫道上,熄了火。远处那栋欧式独栋透出零星的灯光,门口停着两辆警车,红蓝灯光在夜色中交替闪烁。
他拎起公文包下车,西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门口的值班警察拦住了他,经理掏出证件递过去。
“曾经理?周家的委托人已经打过招呼了。”警察侧身让开,“现场在二楼书房,指纹组刚撤,您动作快点,别破坏痕迹。”
经理点点头,快步穿过庭院。鹅卵石小径两侧的景观灯没能照亮足够大的范围,他踩过草坪时,余光扫到花坛边缘有一小片被踩踏过的土。
有人从花园里抄近路离开过。
走进玄关,一股浓郁的檀香混合着速溶咖啡的气味扑面而来。周建国的妻子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两个警员正在做笔录,经理没有停留,径直上了二楼。
书房的门半开着。
推开门的瞬间,他站住了。
房间很整洁,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照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晕。一台笔记本电脑合着放在桌角,旁边是一杯茶,茶汤表面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说明至少放置了三个小时以上。
没有打斗痕迹。
经理放下公文包,从口袋里掏出白手套戴上。他先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桌面——纸笔、台历、几本翻开到一半的金融书籍,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连台历上的日期都还是今天。
他伸手碰了碰茶杯,瓷壁冰凉。杯沿上有一个清晰的唇印,是周建国留下的。
“半杯茶,喝到一半人就走了。”经理低声自语,目光落在书房角落的保险柜上。
保险柜门大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现金,目测至少有五六十万,一沓都没少。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保险柜的锁孔——没有撬痕,也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密码锁的旋钮上残留着两枚清晰的指纹,看方向,是被人正常转动过的。
如果是绑架,为什么不拿钱?
经理站起身,目光扫过整间书房。书架上的书籍排放整齐,墙角的绿植叶片上落着薄薄一层灰,没有人碰过的痕迹。窗帘半拉着,窗外就是二楼的阳台,阳台下是花园。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阳台的栏杆上没有任何攀爬痕迹,花园的泥土也没有被踩踏过的脚印——至少从阳台这个方向看,没有。
经理的目光重新落回室内,最后停在墙壁的挂钟上。
那是一台老式机械挂钟,钟摆已经停了,指针停在一个位置——10点47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凌晨1点20分。按照周建军妻子的说法,她最后一次见到丈夫是在晚上9点,当时周建国说要在书房里看一会儿文件,让她先睡。
“也就是说,从9点到10点47分,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让他离开了书房,甚至没有来得及去关保险柜的门。”
经理走到挂钟前,仔细端详那根停摆的指针。钟表没有损坏,只是停在了10点47分。他掂了掂挂钟下方的底座,忽然发现底座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
他蹲下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放大镜,凑近那道划痕仔细观察。划痕很新,边缘的木质纤维还没有完全翘起,说明是最近几个小时内留下的。
他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整个房间。保险柜没锁,现金没动,茶喝了一半,挂钟停在一个不寻常的时间点,书桌底边有一道新的划痕。
这一切太反常了。
经理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抽屉里很整齐,几支钢笔、一盒名片、一本记事本。他翻开记事本,里面记录的是周建国近期的行程安排,日期最近的一行写着——
“晚上8点,约见客户。”
没有名字,没有地点,只有这一行手写的字。
经理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合上记事本,放回原位。他转身准备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桌的桌角——那里放着一小瓶香水样的东西,瓶身是透明的,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他弯下腰,轻轻拿起那个小瓶子,拧开瓶盖凑近鼻尖。
一股极淡的香气飘散出来。
经理的手猛地顿住了。
那是茉莉花混合着檀木的味道,底调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麝香——市面上极少见的定制香型,他三年前只闻过一次,就刻在了记忆的骨子里。
林雨薇失踪那晚,他们租住的公寓客厅里,残留的就是这个味道。
经理瞳孔骤缩,手指捏紧了那个小瓶子,指节发白。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书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三年前那晚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空荡荡的客厅,茶几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空气里弥漫着的这股特殊的香气。
他以为那是林雨薇新买的香水。
可后来,他在林雨薇的衣柜里翻了整整三天,翻遍了所有化妆品和护肤品,都没有找到这个味道的源头。
“不可能……”经理低声喃喃,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小瓶子,“怎么会在这里?”
三年前那个味道,他追查了整整三年,翻遍了整个江城,都再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可今晚,在这个富豪失踪的书房里,在周建国桌角,又出现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经理掏出手机,给那个小瓶子拍了张照片,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放回原处。他转身走出书房,下楼时,客厅里的周太太还在抹眼泪。
“周太太,我想问您一个问题。”经理走到她面前,语气尽量放平,“您丈夫最近有没有带什么特殊的客人回家?或者,有没有人给您送过香水之类的东西?”
周太太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啊,老周这个人最讨厌香水味了,说闻着头晕,家里的空气清新剂都只敢买无香型的。”
经理眉头微皱:“那您丈夫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比如突然接到了什么电话,或者变得很焦虑?”
周太太想了想,忽然说:“要说反常……上周他有一天晚上回来特别晚,大概凌晨两点多了,回来以后就在书房里待到天亮。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在谈一笔大生意,成了就能退休。”
“什么生意?”
“他没说,我也没敢多问。”周太太眼泪又掉下来,“老周这几年生意做得顺风顺水,从来不会半夜不回家的,那天晚上……”
经理没再追问。
他转身走出别墅,夜风扑面而来,吹得他大衣下摆猎猎作响。他站在门口的石阶上,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个小瓶子的模样。
三年前的味道,怎么会在周建国的书房里?
周建国失踪前,到底接触过什么人?
他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手指悬在沈墨的名字上悬了三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沈墨平稳的声音:“曾经理,这么晚打来有话直说。”
“周建国失踪了。”经理开门见山,“在他书房里,我闻到了林雨薇失踪那晚的味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沈墨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你确定?”
“我确定。”
“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沈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她就在这里,就在这座城市里,就在我们身边。”
经理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而且,”沈墨顿了一下,“她可能和你一样,也在找周建国。”
挂断电话,经理站在夜风中,看着手机屏幕上零点刚过的数字,那条威胁短信还在消息栏里静静地躺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周建国失踪前,书房里那个挂钟,停在10点47分。
而林雨薇失踪那天,他公寓客厅里的挂钟,也停了。
他当时以为,是电池没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