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江水的腥气灌进巷口，经理将车停在老城区一座废弃茶楼前。三层砖楼墙面爬满枯藤，二楼一扇窗透出昏黄灯光，像只半睁的眼。
他推门而入。木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在光柱里翻涌。顶层包厢门虚掩着，茶香混着雪茄味从门缝渗出。
“进来吧，经理先生。”
那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经理推开门——沈墨坐在红木茶台后，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在往紫砂壶里注水。他抬头，目光落在经理脸上，像在打量一位久别的老友。
“你比三年前瘦了。”
经理没接话。他拉开椅子坐下，将那枚袖扣从口袋里掏出，放在茶台上。“周明远失踪前，你跟他见过面。这个，是他失踪现场留下的。”
沈墨低头看了一眼袖扣，嘴角弧度未变。“你查得挺快。不过——这枚袖扣，不是周明远的。”
经理指节微微收紧。
“周明远失踪那晚穿的是定制西装，袖扣是白金镶钻，刻着他名字缩写。”沈墨端起茶杯，“你手里这枚，是银质，黑曜石镶面，三年前我在拍卖会上买过一对。”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另一枚，我送给了林雨薇。”
经理的呼吸顿了一拍。茶台对面，沈墨轻轻将茶杯放在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今晚来，不就是想问她的事吗？何必绕弯子。”
经理盯着他，指尖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雨薇三年前失踪，现场只留下这枚袖扣。现在它出现在周明远的失踪案里——你告诉我，这都是巧合？”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经理，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我不信巧合。所以我也在查。”
“你查什么？”
“查谁把袖扣放进周明远失踪现场的。”沈墨转过身，神色平静，“因为这枚袖扣，我当年送出去的是另一只。而你手里这只——是被人仿制的。”
经理瞳孔微缩。他低头看向袖扣：银质，黑曜石镶面，边缘刻着繁复的暗纹。他翻过背面——刻痕歪斜，像是后来补刻上去的。
“你凭什么确定？”
“因为真品上刻的是矢车菊，不是鸢尾花。”沈墨走回茶台前，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这是三年前我在拍卖会上拍的存档。你自己看。”
照片里，银质袖扣静静躺在丝绒盒中，黑曜石面上的纹路清晰可辨——是矢车菊。
经理沉默了。许久，他开口：“你早就知道周明远会出事？”
沈墨没有否认，只是重新替经理斟了一杯茶。“周明远失踪前一周，来找过我。他手里有一份东西，想出手。我劝他别碰，他不听。”
“什么东西？”
“一份名单。”沈墨的声音压低了半度，“记录着三年前所有接触过林雨薇的人。包括你。”
经理的手停住了。茶台对面的沈墨却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慢条斯理地喝完杯中茶，将茶杯倒扣在桌上：“周明远想拿名单勒索，结果人没了。现在名单在哪里，我不知道。但有人知道——而且那人，已经盯上你了。”
“你怎么知道？”
沈墨点了点手机屏幕。经理顺着看过去——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未知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手里那枚袖扣，今晚零点前不放到指定地点，林雨薇就永远不会再出现。”
经理瞳孔猛缩。他猛地抬头看向沈墨，沈墨却摇头：“不是我发的。我要是想威胁你，不会请你看茶。”
“那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沈墨的语气很轻，“但我知道一件事——三年前，林雨薇失踪那天，她最后一次通话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经理脸上：“是周明远。”
茶楼外，远处传来一声钟响。九点整。经理低头看向那枚袖扣，黑曜石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三年前，林雨薇失踪当晚，他最后一次和她通话时，她说过一句话。
“明天，我要去见一个人。他能证明我的价值。”
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想来，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周明远。
经理将袖扣收回口袋，站起身。“你说的话，我会核实。但在我核实之前——”
他的目光像刀一样钉在沈墨脸上：“如果你敢动雨薇一根头发，我会让你后悔活着。”
沈墨端着空茶杯，没有躲闪，反而笑了。“你放心，我比谁都希望她活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因为只有她活着，才能证明——当年那件事，不是我做的。”
经理不再看他，转身下楼。身后的包厢里，沈墨低头看着倒扣的茶杯，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他走了。袖扣是真的——但仿制的人，比我想象的藏得深。”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按原计划走。”
沈墨挂断电话，目光落在窗外经理远去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经理回到车里，将袖扣举到车顶灯下，指尖摩挲着那朵鸢尾花的纹路。他拨通刘成的电话：“帮我查一件事——三年前周明远的所有通话记录，尤其是林雨薇失踪前那周。”
刘成的声音带着些困意：“经理，周明远那段时间的记录……我上回查过，都是正常通话。”
“再查。”经理的声音沉下去，“查他有没有第二部手机。”
挂断电话，他将袖扣握在掌心，目光落在手机上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上。零点，指定地点，林雨薇。
他发动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里。路灯在挡风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光影，他忽然想起刚才沈墨说的那句话——周明远失踪前的最后一周，曾来找过他。
周明远到底想卖什么？
又是什么人，连周明远都能灭口，却要留着林雨薇？
他踩下油门，仪表盘的数字迅速攀升。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还在无声地闪着。
零点，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