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摇听着她聒噪的声音，加快脚步。
那人是她二叔的女儿，也就是她的大堂姐，叫赵大丫，从小就爱欺负她。
她到危家后，见危家长辈对她好，没有赵大丫以为的过苦日子，赵大丫忮忌她忮忌得眼睛都红了，更是时不时到她面前冷嘲热讽。
回到了家，羲摇把鞋袜外衣脱了，躺到床上，长吁一口气。
有点累，她没吃午饭，睡了个午觉。
下午起来，给自己弄了吃的后又去侍弄自己后院那几块菜地。
从后门门缝往外看，路边偶有几个村民在路边插香烛烧纸钱。
这是这边上元节的习俗，让孤魂野鬼也有香火纸钱可吸，不让他们晃荡闯进自己家里。
羲摇在门缝里看了会儿，等没有人后回屋子里拿了一份香烛纸钱，蹲路边烧了。
入夜，羲摇在床上辗转几次睡下。
她天黑了就紧掩门户点上烛火，没注意到白日天晴本该皓月当空的夜空漆黑得像浓郁的墨，夜风高高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在黑夜中听起来有些渗人。
午夜，夜黑到天地没有一丝光亮，像是要将万物吞噬殆尽的无底黑洞。
一缕黑雾从门缝中钻入，飘向床上的那一团凸起。
一只苍白到看不见的手从黑雾中探出，触碰床上女子的脸颊，发出一声细微到接近于无的喟叹。
羲摇又感觉有点冷，脑袋往被子里缩。
那只手拉开被子，又让她把脸露出来，目光描摹她的眉眼时，执着到近乎阴鸷。
羲摇只是蹙了蹙眉，没醒。
黑雾散了点，能艰难辨认出里边略显灰浊的魂体。
羲摇睡着睡着觉得很冷，像是被谁密不透风地从背后抱着，她打了个寒颤。
黑雾变得浓郁了些，其中的魂体完全被湮没，再也看不出一丝。
羲摇想翻身，却动弹不得，想睁眼眼皮却好像有千钧重。
手腕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攥住，感觉哪里都很冰冷，额头上、颈脖间、唇上，但又哪里都燥热，让她在睡着时呼吸都在变得急促。
啪嗒啪嗒的声音从梳妆台的抽屉里传来，像是有什么在抽屉里往外撞，浓郁漆黑的夜被从缝隙里拖出来的一丝微弱的光刺破。
不久，抽屉没了响动。
羲摇身子放松了下来，身上的冷逐渐消失，再次进入沉睡。
这一觉睡得并不算舒坦，羲摇早上起来的时候感觉身上好酸好累，坐在床上发怔。
她皱着眉回想了一番。
昨晚好像很冷，她想起来给自己多添床被子，但怎么都醒不来，眼皮很重，身体还像被谁锢住了，这是鬼压床了吗？
而且她好像做梦了，又好像没做。往常做梦她都记得大部分事情，昨晚迷迷糊糊的，记不太清。
回神，羲摇去洗漱一番，坐到铜镜前梳头。
她精神头不是很好，眼皮耷拉着，没精打采地梳了会儿头，不经意抬眼时看到颈脖间出现了点点红痕，扭头一看，耳后根也多少能看到一些痕迹。
羲摇眼眸倏地睁大，脸上闪过一抹惊恐，扭头跑出去看院角的陷阱有没有被触发过。
院外墙根和院内墙根的陷阱都还在，院墙很高，平常人翻不进来。
她松了口气，又开始想自己昨日是不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让身上起疹子的东西。
羲摇苦思冥想了半晌，发现没有。
她重新坐回梳妆镜前，把房门反锁上，拉开衣襟，露出锁骨以下的地方。
干净的，没有红点。
盯着镜子仔细看了会儿，羲摇后脑勺有些发凉，心里也毛毛的。
这不是疹子，很像是被人……吸出来的。
羲摇扶着梳妆台的手攥紧。
她指尖有些发颤地拂过耳后、下巴和颈脖间那些稀疏的红痕，眼眸里情绪翻滚。
有点像……
但怎么可能呢？
有点让人毛骨悚然了。
羲摇深吸了口气，压下纷乱如麻的思绪，把头发梳好，去做早饭。
吃完早饭不久，院门被敲响，羲摇去拉开门栓。
门外是李小花，她提着个篮子，篮子里是布匹针线，背后背着一小捆柴。
“赵姐姐，我来了！”李小花朝她露出笑脸。
羲摇拿过她背后的柴，一路提着去柴房，边走边和她说话，“怎么是你背过来？吃早食了吗？”
“我三哥背下来的，他要去河里把鱼篓收了，这一点路我能背，早食吃了。”
李小花今日是来和羲摇学做衣裳的，她娘平日里没什么精神头，眼睛还不好，教不了她做衣裳。
她大哥二哥三哥的衣裳破了是自己打补丁的，添新衣裳也是买的成衣。
成衣太贵了，她学会做衣裳后就可以给家里人做了，能省点开销给家里攒更多钱。
“赵姐姐，昨晚好奇怪啊，往常十四五六的晚上，晴天时候月亮都很亮很圆的，但昨晚我半夜去茅房，一点月光都没有，黑漆漆的。”
“不知道为什么，外面黑得让我好害怕，昨天又是中元节，吓得我不敢自己一个人去上茅房，还是叫上了我大哥陪我我才敢去。”
“又不是要下雨，怎么会一点月光都没有呢？”
“还有还有，昨晚风有点大，还很冷，感觉哪里都阴森森的。”李小花说着有些后怕。
“我们家住在半山腰上，晚上平时会有很多虫叫鸟叫的，但是昨晚好安静，安静得吓人。”
羲摇正把柴叠到柴房的柴堆上，听到李小花的话，动作一顿。
须臾，她直起腰，“我昨夜睡得沉，倒是没注意。你大哥何时有空？我想让他帮我多做些陷阱。”
她要把院内院外摆满陷阱。
“我回去问问，到时候和大哥一起来给赵姐姐你布置。”李小花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
“谢谢小花。”羲摇弯起清透的眼眸，“对了，你知道村子里哪户人家有小狗崽卖吗？我想买两只。”
虽然她住在山脚，但如今住在山上的李小花比她更清楚村中人家的情况。
“村头的吴大婶家的狗最近生了一窝，有七八只呢，赵姐姐可以去问问看。”
“好，下午我去看看。”
羲摇教李小花做了一上午的衣裳，中午羲摇要吃午食的时候，李小花抱着篮子跑了，她只来得及把柴火钱放进篮子里。